然后,他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一口气——
像卸下了背负十六年的千斤重担。
“走吧,鹤宁。”
他唤出我的新名,嗓音干涩,却字字郑重。
指尖轻抚过那三个带着体温的铅字。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这,才是真正的我。
被这个世界,名正言顺承认的——我。
清州一中,老娘要来了!
回到家,妈妈喜气洋洋筹备升学宴,笑容灿烂得我从未见过。
爸爸片刻未停,直接驱车带我驶向那个魂牵梦萦的圣殿——
清州市第一中学。
车子驶过威清卫宽阔街道,我心情复杂。
这已不是小学时向往的旧州老校。去年建市庆典游行,我望着王丽蓉、秦艳她们县一中的方阵,满心羡慕。
如今,县一中与迁来的清州一中合并,成了“嫡系”。而我这个湖城区挣扎上来的,像个“外来者”。
校门在望,古木参天,飞檐翘角。
这所前身是国立中山中学班、西南联大清州分校的学府,今年三月刚被授“省重点中学”称号,是省城外唯一的省重点中学。
站在这梦寐以求的校门前,我忽然恍惚——
这真的是我向往的清州一中吗?
当理想以另一种形态成为现实,该高兴……还是失落?
转念一想——
湖城区一中初三五班那种“垃圾班”,我都熬过来了;
被校长当众羞辱“吃翔”的日子,都挺过来了。
还有什么,能比那更糟?
念头至此,心豁然开朗。
不管前方是什么——
至少此刻,我是以“曹鹤宁”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这里。
爸爸带我找到总务处。黄主任是他在威清卫二小的启蒙恩师。
在恩师面前,爸爸收敛锋芒,语气恳切:“老师,这孩子情况特殊……开学后,还望学校多关照。”
黄主任推了推老花镜,目光落在我眉心朱砂痣上,停了片刻。
“行了,你这小子,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她笑骂一句,随即看向我,眼神温和,“孩子是靠真本事考进来的,超线二十八分就是硬道理,谁也说不着什么。”
“谢谢黄老师。”我微微躬身,嗓音清澈温婉。
她温暖一笑:“别紧张,一中生活很丰富。军训后有迎新晚会……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这话点亮了我心底某个角落——
我甚至已想象自己穿上蓝色百褶裙,在聚光灯下跳那支穿青人舞。
忽然想起初中英语老师曾卫,每次点名,她总停顿半秒,目光落在我眉心痣上,轻声唤:“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