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几乎停了。
难道……连子宫都是假的?难道这一切只是幻觉?难道我终究是个空壳?
诊室死寂,只有仪器低沉嗡鸣,像命运在冷笑。
终于,她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打量我——披肩黑发,清秀眉眼,衬衣下玲珑曲线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又落回性别栏赫然写着“男”的体检表上,语气震惊而困惑:
“从结果看——这是发育完整的女性内生殖系统。”
“卵巢、子宫形态清晰,完全正常!”
她抬眼,目光如手术刀掠过爸爸肩章的虚影、妈妈苍白的唇,最终钉在那张荒谬的表格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生理结构全是女性,登记性别却是男性?看这器官成熟度……绝非短期形成!”
空气瞬间冻结。
妈妈掐我掌心的指甲猛地收紧,疼得我倒吸冷气。
但这点疼,远不及心头的震撼。
爸爸上前一步,身姿如松,隔绝了医生探究的视线。
“医生,非常感谢您的专业诊断。”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份报告,就是最权威的真相。”
医生还想追问,可触及爸爸鹰隼般的眼神,终是摇头,默默打印报告,无声递来。
那张薄纸,重逾千钧。
走出诊室,盛夏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路死寂,直到吉普车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外界喧嚣。
爸爸才缓缓开口,字字如铁:
“这件事,到此为止。”
妈妈仍忧心忡忡:“可医生说要查激素水平……”
“不需要了。”他果断拧动钥匙,引擎低吼,车子调头,径直驶向红枫街派出所。
派出所位于建国路与新民路交叉口,对面是工商银行储蓄所。名字源于辖区那条种满枫树的大道。
爸爸紧握体检报告、录取通知书和改名材料,步履如山。
接待我们的教导员是个脸上带疤的硬汉。看清爸爸容貌,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啪”地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因激动发颤:
“老连长!是您?!”
竟是爸爸老山前线侦察连的——生死战友!
“老周,”爸爸郑重回礼,语气如战场命令,“孩子出生时户籍登记有误。现在要上高中,必须纠正,不能耽误前程。”
他递上材料的动作,郑重如托付性命。
权威医学证明,加上过命战友情谊——
所有手续,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那本崭新户口簿递出窗口,
爸爸深吸一口气,
用带薄茧的指腹,缓缓翻开属于我的那一页。
崭新打印的字迹,灼人眼目:
姓名:曹鹤宁。性别:女。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良久。肩章上的三颗银星仿佛黯淡了,只剩父亲眼底的柔情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