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德叔都看明白了。
法术不是一句传闻。
它是真的能让人看见自己怎么走、怎么落、怎么收回去。
洛维恩紧接著又抬了抬手。
旁边一只装满砂石的麻袋被无形的力道託了起来,先离地,再慢慢升到半人高。袋口细绳绷得笔直,漏出来的几粒砂子被气流捲住,在半空里兜出细小的弯弧。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抽气声。
灰杉堡这些人听过法师的名头,也敬,也怕,可真正离这么近地看见“风”被人捏在手里,还是头一回。
最后,洛维恩摊开右手。
一缕赤红火线在他掌心拧起,没有炸开,而是被他硬生生束成细长的一束。火尖抵上覆冰铁片,冰先化成水,再腾起白汽,铁面很快被烧出一个发黑的小孔。
他这才收手,呼吸已经有些急了。
“这就是法术。”他望著秦锋,也望著巴罗恩几人,“风怎么托,火怎么烧,魔力怎么走,都是摸得著的。可你们这些东西明明也在抬,也在烧,也在发亮,我却一点都摸不著。”
说完这句,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像是自己也被这句话逼到了墙角。
秦锋没跟他爭。
他只是朝旁边扫了一眼:“不用围著,看自己的活。”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便像被重新拨回原本的轨道。
观测组继续记风向和高度。
炉棚那边继续报表。
机修位上,一处新立起来的支架需要补焊,焊工把面罩往下一扣,白蓝弧光滋地一下拉开,角钢在火光里迅速吃合,旁边记录员顺手把几项数都记下去。
北侧观测位那台屏还亮著,气象球回来的数据一行行往上跳。值守员抄完一列,隨手报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便在地图边角补上一笔。洛维恩看不懂那一串跳字,却看得懂另一件事:这不是某个法师一时心神清明才办得到的“远看”,而是一套谁来都照样能接著做下去的办法。
工具机棚里,老汉斯这边也没停。
工程组等著要一批標准件,他便照著周技术员的话继续做。做完一件,旁边的人立刻拿量规和卡尺去卡,卡完就报,报完就记。
“这一件过了。”
“下一件。”
“这一件也过了。”
老汉斯额角全是汗。
可今天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他怕人盯著自己打铁,因为手艺人很多时候靠的是手感,真被人一句句拆开,反倒说不清。
今天他却第一次觉得,被人盯著也没什么。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碰巧打对了这一件。
是照著这边的规矩做,下一件、下下件,多半还是这个样。
洛维恩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原本还盼著哪一步会乱,哪一步会错,哪一步只是华夏人特意摆给他们看的门面。
可从头到尾,最刺眼的,恰恰是哪一步都不乱。
——
临时交易区那边也一样。
没有谁招呼调查团过去看,可他们站在这里,只要一转头,就能把那边看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