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在说什么他一时没听进去。那些场面上的话从左耳灌进来又从右耳淌出去,只在空气里留了一层不咸不淡的余音。
直到那人忽然换了个话头。
“说起来——”
K的注意力被拽回来半分,他身侧坐着的男人戴着一张白色面具。
不似其他人只遮住上半张脸,这张面具将五官完完全全复住了。
白色的瓷面光滑冰凉,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道窄窄的缝,里头透出来的目光沉而稳,像深水里压着的暗流。
骨节分明的左手随意搭在膝头,无名指上一枚素圈戒指低调却醒目。
举止里的成熟和稳重足以证明是什么久居高位的人。不愿透露身份,便干脆连眉眼都不给人看。
“或许,我与先生是见过面的。”
白面具微微侧过来。声音里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K眼尾那颗泪痣跟着微微动了动。
他也偏过头去看身侧这个人,目光从那张瓷白面具上慢慢滑过去。
交易内容已经谈过一轮了。他要一条从东南亚过的线,对方要A国这边某几个码头的通行权。
而眼前人的坐姿、谈吐、手指搁在膝上时习惯性轻叩的节奏,更像是从政或从商的路子,层级还不低。
“是吗。”他反问。
“或许,我这张脸太普通,先生记错了也说不定。”
白面具轻轻笑了一声。
“普通的人不会让我觉得熟悉。”男人顿了顿,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膝头上轻轻叩了两下,“不过也无妨,想不起来的事,大约不值得想起来。今天的场合,本就不必深究。”
K没接话,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舞曲换了一支,节奏慢下来,灯光也跟着暗了一个色度。
白面具将酒杯搁下,正欲离开。
人群里忽然亮出一抹黑。
女人的身影从舞池边缘晃过,窈窕的一截腰肢裹在黑纱底下,走势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异样——
面上覆着冷硬的黑色面具,薄纱垂落遮下半张脸,层层叠叠的朦胧里,半分五官轮廓也无从窥见。
……
K的视线落在那抹黑上。旁边那人也落了过去。
片刻的静默过后,他先开了话头。
“先生也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