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萍点点头,看向姜言笑道:“姜干事,你不是还去要厂里一趟吗,走吧,一起。”
姜言将孩子放进云世英身边:“嫂子,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行,你忙吧。我还想着跟你说说话呢。”
“那我改天再来看你和孩子。”
出了病房,王卫萍小声道:“我看云同志是不打算喂孩子奶了。”
姜言也瞧出来了:“他们对第一个女儿,我看着挺好的。”
“第一个孩子,总是不同的。”再加上,人们信奉先开花后结果。所以,对头一个降生的女儿,便多了几分宽容。
两人在机关家属院路口分开,姜言走进院坝,上楼。
谢稷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另一个灶上熬着红薯稀饭。
姜言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跟他说医院看到的情景:“他们两口子,一个是清华出来的高材生,一个也念完了高中,都是实打实的文化人,咋还这么重男轻女呢?云嫂子又不是不能生,想要男孩,再生一个就是了,夫妻俩工资高,也不存在养不起,怎么到了老二,反倒区别对待了?”
“应该是怀孕那会儿期待太高了。”谢稷在单位,就不止一次听吕雨石念叨,这胎看着像个儿子。“两口子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东西,选的都是男孩用的。”
“他们找老中医把脉了?”
“不清楚。”
两天后,吕雨石接了他娘进厂,姜言晚上带慕慕去后面的石打垒宿舍看望老人家。
老太太正闹着要走,说是来看孙子,结果,给她生了个丫头片子。
已经带着孩子出院的云世英坐在床上哭,亚亚在厨房做饭。
吕雨石跪在老太太跟前,听她一味数落:“全家吃糠咽菜,勒紧裤腰带供你上大学,原指望你鱼跃龙门,带着家里过好日子。哪承想,你一走多年不见人影。好容易松口接我过来,我当是来享福呢,呵……合着这么多年,你就待在这山疙瘩里……”
姜言拉着慕慕的小手,没敢进屋,连忙转身离开。
怕被吕雨石撞见了,大家脸上不好看。
“姆妈,那就是亚亚姐的奶奶吗?好凶啊!”
“嘘——”姜言轻声道,“慕慕,吕奶奶方才说的话,别跟人说啊。”
慕慕捂着嘴,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说咱们这儿不好。”
姜言想让慕慕瞒的是吕雨石跪下听训这事,不过,慕慕这么理解也不算错,老太太确实挺看不上他们厂的。
出了这边宿舍区,慕慕跟人撒腿玩去,姜言加班,带人去修建处抢修设备。
夜里回来,姜言双脚泡在艾草水里,跟谢稷提起这事,好奇道:“他们是什么家庭啊?还有下跪听训这一套!”
“富农。”谢稷不愿多说,拿条毛巾过来给她擦脚,“赶紧刷牙洗脸睡觉,都几点了。”
姜言原以为老太太待不了两天,就走了呢,没想到一周后,竟在菜店撞见了,扒拉着摊子上的蔬菜,挑挑拣拣,非要服务员便宜点,把人烦得不行:“我说老太太,你还买不买?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们是国营单位,定价多少就是多少,你少给一分,我就得帮你把这一分钱垫付出来。要个个都跟你一样,我还干什么工作啊,回家得了。”
后面大家跟着附和:“对啊,老太太你是没在城里买过菜吗?”
“你看她穿着,”偏襟带盘扣的大褂,大肥裤子打着绑腿,下面是三寸金莲,“这一瞅就是农村来的啊。”
“谁家的老娘啊?”
姜言没进店,转身去买豆腐。
转眼进入四月,冲腾那边的部队要走了。
谢稷随张厂长、秦书记等人去送行,带了半边猪肉,两袋面粉,一帮人包了顿饺子。
晚上,谢稷喝得微醺地回来,说是程副师长开了一瓶好酒。
姜言冲了杯蜂蜜水递给他:“全部都撤走吗?”
“留下9连,做收尾工作。”
大部队一开拔,撤出冲腾,接手的单位——核工业部二二、二三、二四工程公司便随即赶来了,拖家带口进驻飞燕坪,一下子来了足足数千人。
他们的吃、住、行与厂里各单位渐渐融为一体,子女跟着厂里的孩子一起上学,家属有的进厂当了正式工,有的在大集体上班。
1971年7月,谢稷接了妻儿过来,在江城招待所认识的二二建的张桥一家,也从冲腾搬来了。
当年刚出生48天就被他们带来的小女娃,快三岁了,哒哒在姜言家跑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