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章送达当日,刘进正在御花园教导幼子识字。孩子指着“父”字问:“爹,这个字为什么上面是‘八’,下面是‘又’?”
刘进沉吟片刻,答:“因为父亲的手,要撑起八方风雨,还要一次次把跌倒的孩子扶起来。”
内侍急报齐王上书,刘进听罢,只淡淡道:“烧了。”
左右皆惊:“此乃诸王联名,岂可轻毁?”
“不烧它,就得烧我们。”刘进站起身,走向太极殿,“传诏:明日午时,于未央宫前举行‘焚书会’。”
百官哗然。
翌日正午,未央宫前广场堆起高台,上置柴薪无数。四方百姓云集,连西域商旅都驻足观望。刘进亲临现场,手持齐王奏章,朗声道:
“今日所焚之书,并非知识,而是恐惧;并非学问,而是枷锁;并非忠谏,而是妄图让千万人重回黑暗的阴谋!”
他将奏章投入火中,火焰腾空而起,映红半座长安。
“朕告诉你们,这火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它是宣告??”
他环视群臣与百姓,“从今往后,任何试图阻止女子识字、压制民声、封锁真知之人,无论其位多高、血多贵,皆与此奏章同列,付之一炬!”
火光中,有人高呼:“陛下万岁!”
刘进摇头:“不必祝我万岁。祝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平安活到八十岁,还能笑着写下自己的名字。”
火燃三日不熄。灰烬被收集起来,混入陶土,制成一万枚瓦片,送往全国各地新建学堂,作为屋脊镇瓦。每片背面皆刻一行小字:“此瓦之下,不容愚昧。”
与此同时,陈禾在岭南推动“共耕制”试点。他将荒废田地收归村社公有,按劳分配,设立“农策会”由村民共议耕种、水利、赋税之事。三个月内,七十二村粮食增产三成,饿殍绝迹。更有奇景:昔日互抢水源的两个村落,如今合建水渠,渠碑上并列双方族长与三位妇人姓名。
一名老族长感慨:“我一辈子防着隔壁村偷水,如今却要谢谢他们帮我修磨坊。”
而在敦煌,阿依娜主持编纂《胡汉通语录》,收录一百二十种方言与文字对照,附实用对话如“我想读书”“我有权申诉”“这不是献祭,是谋杀”。此书一经刊行,丝路商队争相购买,甚至传入安息宫廷。国王阅后叹道:“原来汉人不是靠刀征服西域,是靠让每个人学会说‘我不同意’。”
这一年夏末,启明学宫迎来第五次“百日行走”出发仪式。
三百学子整装待发,每人背囊中除干粮笔墨外,另有一块铜牌,上铸“教民权”三字。赵珩立于高台,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庞,缓缓开口:
“你们将要去的地方,有些已有灯火,有些尚在长夜。你们的任务不再是启蒙,而是**守护光明**。
有人会骂你们是叛逆,有人会烧你们的书,有人会给你们送毒酒、塞黄金、许官爵。
但记住??
当你看见一个母亲教女儿写字时眼里的光,
当你听见一个老农第一次念出契约条款时的笑声,
当你摸到盲童用炭笔写出的第一个‘我’字,
你就知道,这一切值得。”
队伍出发那日,全城百姓夹道相送。孩童们挥舞着自制的小旗,上书“我要上学”“我要说话”“我要知道”。一位失明的老妪被人搀扶而来,坚持将一枚祖传玉簪塞进柳娘手中:“拿去换纸吧,孩子们要用。”
秋风吹动旌旗,三百身影渐行渐远,如同三百支火炬,投向大地的四面八方。
而在这场变革的暗影深处,仍有杀机潜伏。
某夜,长安东市一家私塾突发大火。教员葬身火海,学生重伤十余人。墙上用血写着:“再教妇孺识字,灭门伺候。”
调查发现,纵火者为旧贵族豢养的死士,背后牵连七名朝中大臣。刘进震怒,当即下诏:“凡涉打压教育、迫害教员者,不论官职,一律族迁边疆,子孙永不录用。”并特设“护教营”,由退役将士组成,专司保护各地学堂。
更令人动容的是,火灾次日,原址竟出现上百名自愿授课的百姓。有退休吏员、有识字农妇、甚至有街头说书人。他们自带桌椅,在废墟前摆开露天课堂。一名小女孩站在焦黑的门槛上,大声领读《启蒙集》:“**人之初,性本善……**”
声音稚嫩,却坚定如铁。
冬至前夕,边关急报传来:乌孙国遣使求学,愿派三十名贵族子弟入启明学宫,学习“汉家治民之术”。使者直言:“闻贵国不以出身定贵贱,不以性别分高下,不以愚昧驭百姓。此乃真强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