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声声婉转的鸟鸣,屋内被膨胀的静默填满。
“……然后……怎么了?”贺时与小心提醒陷入回忆的宁宵。
“我妈上班,把我托放在我爸一个亲戚家的餐馆里。人家忙着张罗生意,把我放在后面院子睡觉,我一觉醒来,不认得地方,就走出去找妈妈……然后……就找不到路了……”
贺时与下意识感到不好,屏住了呼吸静候。宁宵揉攥紧了手中的筷子,“我站在大马路上,一直哭一直哭,后来……被人发现,人家问我家在哪,我也说不上来,本来那个人说要带我找家人,但是后来来了另一个人,非说认识我家人——我就被他带回了家……那个人——”宁宵换了一口气,“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也不确定记忆是真是假了……”
“没关系。”贺时与轻轻握住宁宵握筷子的手。
宁宵沉吟了片刻,“我只记得——他脱了……脱了我的……摸我——把我——抱坐在他身上——”
“好了。”贺时与上前把宁宵揽入怀中,“可以了,没事了,过去了。你——他有没有……”贺时与停下来,梳了梳宁宵的发,“没事了,没事了,忘了吧……”
宁宵的下颌落在贺时与肩头,眼睛像落了一层灰,“除了你,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觉得就算说——别人也不会相信……第二天,那人上班了,我妈才带着人找到我。”
贺时与轻拍着宁宵的脊背,“我以后不提了,你不想谈就不谈。如果你想说什么,我随时都在。”
“承诺得这么轻易,”宁宵淡淡撤开身,抚平了衣服的褶皱,“以后,你回到Yeelen身边还会记得我?”
“……你不一样。”贺时与注视着宁宵说,“我跟她……”她顿了顿,“我不回去。”
打定了主意不管方适然是自己来,还是代许长龄来,贺时与都不会接受她们的帮助。吃过早餐,贺时与便给方适然发了回绝短信。
谁知信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起来,没奈何,贺时与只好接通了电话。
方适然在那头笑道:“你放心,今天只有我。而且,我今天一天都有时间,你应该也不会需要忙一整天,你说时间,我来接你,我们喝杯茶。”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下去未免小家子气,贺时与唯有说好,让她说地址,自己中午过去。
方适然说:“这个地方不太好找,我让司机过来接你,你在哪里?”
贺时与让她十点半在家门的巷口等待。
依着时间提前到达,对方的车却来得更早。
那巷口夹在繁华街心,因为不大,从来不让车辆久停,何况车子的奢华有目共睹。确认牌号的贺时与微微一愣站住脚步,那车的司机便匆忙下了车,躬身为贺时与拉开车门。
顶着一众店主的目光,贺时与坐上车。车子转了一个弯,汇入车河。坐在轿厢中,贺时与无声打量着车内环境,不过短短数月,这样的场景已令她感到陌生,百感交集心烦意乱地磨折了二十多分钟,检车进入一个封闭小区——
这地方贺时与认得,是早前她父亲看中未拿下的未来核心金融城地段,里面汇聚了不少顶层投资人、大厂高管和科技公司创始人等新贵,少量老一辈也在这里有据点。
车子驶入园区,穿过人造湖,行驶在绿意盎然的大道上;将将靠近一栋花园别墅,还未下车,便看见早有管家在门外守候。
车辆直行停至别墅门前,管家恭敬开了车门,将贺时与引着穿过园子;眼波一转间,贺时与留意到,院内已停着一辆极其低调的民用四环。
管家打开双面玻璃门,“女士这边——”贺时与点头从偏门进了别墅;经过两大藏酒区,一个偏厅,折入长廊一迈进大厅,正瞧见方适然慵懒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跟一个穿行政夹克的男人在谈笑。
那穿行政夹克的人瞟见来人,忙不迭肃然起身称辞:“那先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方适然也不多留,起身挥手向门外让了让,“我送您——请。”
贺时与被安顿在男人离去的位置,管家撤去了方才的招待用酒,为贺时与上了应季的茶点。
待方适然回来,贺时与正在给自己斟茶,她把下颌朝桌上的朱泥扁鼓炉一指,“等不及你了,再煮水就老了,幸亏这里是明侨,不然糟蹋了你的好炭好茶。”
方适然笑笑,缓缓落座,“人家送我的,我也不懂,怎么样?”
贺时与吹着琥珀色的茶汤,“这泡牛肉,表层挺香,火气没褪尽,再放放花香才会透出来,水是好水,”她抬手为方适然斟满一杯,“喧宾夺主了,主人家请茶——”
这水是方适然父亲专程从白毫泉全程冷链空运运来的……分明是讽刺自己在她面前彰显优越的行为太急躁太稚嫩,就是有条件,也画虎不成反类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