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的意识朦胧,只能隐约分辨出那话语中的含义,随着对方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身上。
在过短的上衣下方,遮掩不住的腰侧,有一枚泛红的小小烙印。
扭曲的不详图样,是犯下重罪叛教的刑犯,才会被烧上的耻辱印记。
很疼很疼,那个时候,乔还以为自己会因灼烧而死在狱中。
可现在也已经不再渗出鲜血了。
他的眼眶中流下一大滴一大滴的泪珠,借着池水的波荡,藏匿不见踪影。
青年肩膀颤抖,脑海中所有混乱的念头,全部参杂在了一处,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处,是在圣殿中受罚,还是被困狱中。
是蜷缩在寒冷的石洞中奄奄一息,还是被灼热的情欲烫得浑身发抖。
渐渐地,他的抽泣却变了味道,变得拉长了调子,而甜腻崩溃。
乔用力地睁开了水波间的双眼,想要看清自己如今的处境。
可被分别缠紧的身躯,和越发灵活蜿蜒的鳞尾,混作了一团,漆黑与雪白,粉色的红痕缠过每一寸的布料,又被水流淹没。
那扭曲而不详的“叛教”烙印,忽而,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印在腰侧,如一枚鲜艳欲滴的桃心纹样。
灼热的身躯被榨出了汁液,而那液滴每喷在纹样上,桃心的靡红就更娇艳欲滴一分。
乔的大脑空了一瞬,某种彻底失去控制的害怕与激荡,和从脊骨中漫溢而出的感受,令他的脸颊瞬间羞红了。
他压根再也听不清,那道古怪的声音,究竟又在说着些什么,交易、夺回的事情,而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墨发湿透的青年,细细地颤抖着,因为极度的羞耻与那前所未有的隐晦念头,哭泣着,软声央求道:
“对不起……不、不要了,我不是坏人……会坏掉的……”
再碰下去的话,他肚子里喝下去的水就要耗尽了。
他紧紧闭着双眼,竭力地想要隐藏起来,自己竟然有一瞬间,沉溺于这种奇怪而疯狂的触碰之中,而变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
心底的某个角落,他似乎能够感知得到,那道鳞片粗糙的冰冷触感,是属于某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对象。
可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去深思,自己究竟是在和“什么”交缠于池水间,甚至还近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漆黑鳞片的尾尖,在青年闭上双眼拒绝交流的那时候,就微微僵硬了一刻。
仿佛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人类如此绝然的理由。
黑雾的影子从梦境的外沿,轻眯起竖瞳,有某种空落落的感情,涌动于黑雾的躯体之中。
艾柯吕斯·伊酆并没有情感这种东西,祂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那么,这又是什么?
祂慢慢闭起黑影的竖瞳,从人类青年的梦境退了出去。
或许,祂还需要更多地休息一会儿,睡眠不足也是天使的大敌——
祂是这样认为的。
灰色的石块与水面缓缓模糊而崩塌,梦境轻巧碎裂,融入清醒世界的角落。
温暖的阳光落在山洞口,明亮,如同早春。
当乔从一片乱梦中,艰难地苏醒而睁开双眼的时候,迷茫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上,竟暖融融地落着阳光。
他慢慢动弹着僵硬但获得了充足休息的身体,从洞口站起身来,看见终日迷雾封锁的死寂山谷,被阳光穿透了枯枝与残叶,照耀到每一处角落。
溪流的声响在不远处,而自己的低烧已经痊愈。
第43章妄
乔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上,虽然因为睡姿的奇怪,而有些僵硬,但确实没有病痛。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隐约记得,当自己离开溪流的位置,试着向更远处寻找食物和栖身处的时候,因为发烧,而记忆开始模糊起来。
望着山洞外,明媚暖融的阳光,乔有种恍然如还在梦中的错觉。
这片死寂山谷的位置接近边境,又是流放之地,他本就听闻,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光秃秃的石壁上,就连野草苔藓都只能艰难生长。
可现在正是气候最为恶劣的冬季,在这片崎岖的山谷间,却洒下了如在春日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