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瞬间清醒,连视野也清晰了。
大怪物抬起它的触肢,靠近了,爪簇搭上她眼角,威胁性地蹭了蹭、晃了晃。
它在逼迫她继续。
温元悚然。
呼吸骤止。她先对上怪物的眼睛,接着,僵硬垂眼,看向手里剩下的一大团固液混合软物。
蛹内物质太浓稠,她倒想长痛不如短痛,一口闷完了事。但……
真不该睁眼的。
汁液黏糊糊沿指缝往下滴,鼻翼一松,直冲天灵盖的腥气快要把她三魂七魄都冲出身体,脑浆脑仁内脏汁液都咕噜跟着这半消化的昆虫内脏与肌肉混合物一起洒落满地。
嘴一张,没碰到“食物”,胃酸反上来。
方才咽下去的东西逆流而上冲口而出,她甩掉乱扭的活体虫蛹,转头趴在蛛网上吐得昏天黑地。
这下,她也仿佛掌握了蜘蛛类特殊的饮食技能,消化液从胃里掀出,覆盖到“食物”上,烧灼消化着肉质,冒出袅袅白烟。
酶类加胃酸加虫蛹汁液本身的腥气,味道石破天惊。
她怀疑自己已经不在地球。
这里是堆满尸体的地狱,还是惊悚科幻片里腐烂的外星球?
但不管在哪,她都不能不认清现实——
她做不到。
它杀了她也做不到。
人才不吃这种鬼东西,不吃!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可能是她已经被折磨得精神失常,温元用仅剩的力气一脚踢开那团秽物,在大怪物再次伸出爪来前,她连续后退,一直退到退无可退的角落里,奄奄一息蜷在蛛丝网络上。
她通红着眼瑟瑟发抖,直直瞪大眼看向对面张开了触肢与毒螯的八足怪物,等待发怒的大蜘蛛光临把自己吃掉。
……
怪物暂时没有动她。
它在绕着她打转。
它以半悬空的姿态挂在周围丝墙上,头顶一圈眼睛注视着她,八枚爪尖精妙地踩着细细蛛丝上,一圈接一圈,悄无声息。
它似乎在观察,似乎在评判,又似乎,只是在犹豫思考几时下口、从哪里下口。
很可怕。比它直接做出攻击行为还可怕。
这真是极致的煎熬。
又饿,又冷,又疲惫,还有恐惧时时刻刻,连口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快要将她逼疯。
在这里,恐惧是具象化、有实质的。
恐怖最极致的化身,就是面前有着八条长足的巨型怪物。
这座原始的岛屿上、巨虫的天下里,最顶级的掠食者。
昆虫纲,蛛形纲,多足纲……这些节肢动物,脚多的、毛多的、体节多的、外骨骼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能引发人焦虑与恶心的东西。
温元曾一度以为自己并不害怕虫子。
她只是常备杀虫剂,看到讨厌的虫子就迅速杀死或驱逐,不论昆虫还是蚰蜒还是蜘蛛……尽管在这过程中,她时而会起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但她坚信,至多只是这些生物乱飘的体毛害她过敏了。
是的,讨厌而已,怎么能叫怕呢?
直到她来到这里,见到这些完全不归三界之内物理体系管辖、更不遵照地球生物学历史生长的……纯粹的恶魔。
是的,她想,她怕昆虫。
她怕蜘蛛。
好怕。
是因为她曾经不小心用杀虫剂喷到一只怀孕带卵的雌蛛,这类生物来报复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