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骨节分明,此刻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别人的血迹。
就在不久前,这只手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暴力,摧毁了数十个彪形大汉。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审讯室里的一幕。
楚啸天不再是那个有些玩世不恭,医术高超的青年,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那种纯粹、原始、不带任何情感的毁灭欲,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害怕的不是楚啸天会伤害她,而是害怕他被那股力量吞噬,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你的手,”
秦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打破了车内凝固的空气,“需要处理一下。
有玻璃碴嵌进去了。”
楚啸天没有转头,视线依旧牢牢锁定着前方的路况。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刚从狂暴中脱离的疲惫。
“小伤。”
“再小的伤口,处理不当也会感染。”
秦雪坚持道,她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医学生特有的执着,“停车,我帮你清理。”
楚啸天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将车靠边,停在了一座跨江大桥的紧急停车带上。
他熄了火,车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江风吹过的呜咽声。
秦雪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便携急救盒,里面有酒精棉、镊子和绷带。
她打开车内的阅读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手给我。”
她命令道。
楚啸天依言伸出右手。
秦雪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手掌,用镊子夹起酒精棉,轻轻擦拭他手背上的血污。
当冰凉的酒精接触到伤口时,楚啸天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只手不是他自己的。
秦雪的动作很轻柔,她的指尖温润,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颤栗。
楚啸天看着她低垂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专注的样子,冲淡了他心中还未完全消散的戾气。
“刚刚……”
秦雪一边清理伤口,一边低声说,“你差点杀了他。”
这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他该死。”
楚啸天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是在讨论他该不该死。”
秦雪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我说的是你。
我不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楚啸天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远离,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担心的不是他的暴力,而是他本身。
“我……”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头猛兽,一旦被触及底线,就会挣脱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