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是老鼠磨牙。它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摩擦声。
“吱嘎……吱嘎……”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黏连的质感,仿佛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木质的床板上缓慢而又执着地摇晃。
张珣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声音的来源,毫无疑问,是母亲那张巨大的架子床。
他悄悄地将被子拉下一条缝,只露出一双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豆如黄豆大小的烛火在远处桌上的琉璃灯罩里安静地燃烧着,将母亲床幔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巨大的、沉默的影子,此刻竟然在动。
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缓缓地晃动着。
一个影子高大而壮硕,像一头蹲伏的黑熊,充满了压迫感。另一个影子则纤细得多,被那个巨大的影子完全笼罩在身下,时而挣扎,时而瘫软。
他看不懂。
这是什么游戏吗?
母亲在和谁玩耍?
府里的下人?
不可能,母亲从不允许任何下人进入她的卧房。
那是……父亲回来了?
不对,父亲回来会先来看他,会大声地笑。
“唔……嗯……”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穿透了床幔,传到他的耳朵里。
是母亲的声音。
但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痛苦,也不像是欢愉,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带着一丝呜咽的哭腔。
紧接着,那有节奏的摇晃声变得急促起来。
“吱嘎吱嘎吱嘎ga……”
像是被人狠狠推动的秋千,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也响了起来。
“啪……啪……啪……”
清脆、响亮,时快时慢。
像是谁在用手掌拍打着一块湿润的、富有弹性的东西。
每一次拍打,都伴随着母亲一声短促而又破碎的抽泣。
他还听到了奇怪的水声,咕叽咕叽的,像是有人在泥沼里走路,或者……或者是在用嘴巴吮吸着什么满是汁液的果子。
墙上的影子也变得狂乱起来。
那两个纠缠的影子剧烈地晃动着,时而合二为一,时而又猛地分开。
那个纤细的影子被一次次地抬起、放下,像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偶。
他甚至看到,那个巨大的影子似乎分出了一条“手臂”,在那纤细影子的身上四处游走、拍打。
张珣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从母亲那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不是平日里因为他背不出书而训斥他时,严厉中带着失望的哭。
也不是他生病时,母亲守在床边,心疼得掉下的眼泪。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混杂着屈辱、痛苦和一丝奇异媚态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