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它们在烛光下闪烁,见过它们在雨中变得湿润。
但他不记得那眼睛到底是什么颜色了。
是黑色的?是棕色的?还是带着一点灰?
他想了很久,想到头疼,想到那些记忆在他脑子里互相打架。
有时候他确信是黑色的,因为东方人大多是黑色的眼睛。
但下一秒他又觉得不对,因为他记得阳光照在她眼睛上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会有紫的光点。
眼睛不会有金色的光点。
那就是棕色的?
也不对,棕色太普通了,她的眼睛不可能是普通的。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颜色都过了一遍,黑色、棕色、琥珀色、灰色、绿色、蓝色。
每一种颜色他都试着安在她眼睛上,但每一种都不对,都差了那么一点。
——直到后来想起来了,是紫罗兰吗?对,是,是杜兰达尔的颜色。
自己也许早该死去,连活下去的动力都已经模糊了,仅剩下一个躯壳,再供一个少女的遗愿驱动。
他记得她的笑容。
她笑的时候,整个脸都会跟着动。
不只是嘴,不只是眼睛,是整张脸。
她的眉毛会微微往上挑,她的鼻子会微微皱起来,她的颧骨上会出现两团浅浅的红晕。
那笑容会从她的嘴角开始,像是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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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嘴唇,然后是脸颊,然后是眼睛,然后是整个脸庞。
那笑容扩散的速度很慢,慢到他能在每一圈涟漪里找到不同的东西。
第一圈是喜悦,第二圈是温柔,第三圈是狡黠,第四圈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涟漪荡到最后,会在她的眉心汇合,变成一个小小的褶皱。
那褶皱很浅,浅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在那里。
他曾经用手指去抚摸那个褶皱,想要把它抚平。
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说别动,让它留着。
他不记得她笑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还是往下弯了。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很多年。
嘴角往上翘是笑,往下弯是哭,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但他记得她有些时候笑起来,嘴角是往下弯的。
那种笑很怪,像是她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了那个向下的弧度里,用笑容把它们裹住,像是用糖衣包裹苦药。
那种笑比任何哭泣都让他心疼。他不确定那是他的记忆,还是他后来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自己编造出来的画面。
他记得她的声音。
那声音有重量,有质感,不是那种轻飘飘地从喉咙里飘出来的声音。
她的声音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经过心脏,经过肺,经过那些少年时的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器官,最后才从嘴唇间流淌出来。
那声音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的重量,像是一颗一颗的小石子,落在他心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说他名字的时候,那两个字会变得不一样。
不是发音不一样,是某种他无法描述的东西不一样。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但那些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他从来没听过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