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是亮的,是暖的,是那种能把冬天的寒气都赶走的暖。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那些孩子们冲出去,在雪地里打滚,打雪仗,堆雪人。
他们的笑声在雪地里炸开,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花在空气里绽放。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自己的身体不好,无法跟随他们一起。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会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们笑。
争吵也是暖的,虽然当事人不会这么觉得。
那些争吵声很大,能从楼阁的这头传到那头,传到每一个角落里。
有的是为了利益,有的是为了面子,有的是为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那时候觉得烦,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吵。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争吵也是活着的证明,是那些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世界,我还在这里,我还在呼吸,我还在乎。
那风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穿过那些没有门的门框,穿过那些没有窗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门是他拆掉的,窗也是他拆掉的。
他不想让这里看起来还像是一个家,因为这里已经不是了。
那些门框现在只剩下了空洞,像是被挖掉眼睛的眼眶。
他从那些门框里走进去,走出来,每一次都能感觉到那些空洞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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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看什么?看他是不是还记得?看他是不是还会疼?
他记得,他疼。
三百年了,他记得每一扇门原来是什么颜色,记得门把手上的花纹,记得推门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
那些声音有时候高,高得像是有人在尖叫,尖叫声从走廊的这头冲到那头,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再冲出去。
那些尖叫里有女人的声音,有孩子的声音,有老人的声音。
所有年龄、所有性别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他无法分辨的合声。
那合声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曾经试图回答,在最初的那些年里,他会对着那些声音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
但不后悔。
但那些声音不听,它们只是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后来他不再回答了,因为他知道那只是风,只是风穿过那些空房间时发出的声响。
但有时候他又不确定了,尤其是在这样的清晨,当露水还挂在草叶上的时候,当第一缕阳光刚刚照进那些空洞的窗户的时候,他又觉得那不只是风。
那是某种他永远也理解不了的东西,在用他永远也学不会的语言诉说着什么。
那曾经灯火通明的楼阁,曾经在夜晚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
那些窗户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岁月,望着他。
那些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但它们就是在看,一直在看,看了四百多年。
他曾经试图躲避那些目光,在最初的十几年里,他不敢来这里,不敢面对那些窗户。
他派人来打理这片地方,那些人来的时候会给他写信,告诉他这里的情况。
草长高了,屋顶漏雨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他在信纸上看见那些字,看见的是那些窗户,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一直在看着他。
后来他来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深夜,他以为夜里那些窗户就看不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