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年前有位刘宾客曾写下——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这诗大抵只有酸腐文人与达官权贵才真正懂得,而这年夏末却在江南难得流传开来。
承平三年,八月初四,江南总督周炳成卒。
其后第三日,杳无踪迹的巡盐御史孟希文出狱,众人大惊。
从水牢里捞起来的孟希文全身上下除了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便没一块好肉,好在府里还有金疮药,才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而这位咸宁九年的探花郎,从醒后吊着半口气地对身边人感叹“病树前头”到倚在床边的“万木春”一般鞠躬尽瘁地做起原先的事也不过几日。
孟希文等人传帝都皇令,协调其余御史,整肃江南官场,姑苏大大小小的几十位官员牵连周炳成案,缓缓推查。
远在京城的陛下“特旨破例”,孟希文“暂领”江南总督一职。
只是这边孟大人方才大病初愈,那位周炳成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京城王少公子携带着的一个小姑娘却生病了。
新上任的年轻官员正不尴不尬地帮忙送药,也不知这位京城来的王少爷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姑苏百姓口中这位两袖清风的孟希文孟大人没把王公子上奏朝廷弹劾,这王公子还优哉游哉的在江南总督府中住了下来。
年轻官员有些忿忿不平——果然是帝都来的人,可以只手遮天。
他不死心地又往府里探出一个脑袋,瞅了一眼,眼见那高热的姑娘卧在床头,面色苍白着对身边人一笑,却是俏皮又生动的。
官员暗叹一声:生的真是好看,定是京城锦衣玉食的小姐。
那姑娘身边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坐在塌上陪同,远一点坐着两位少年人,相必其中一位就是王公子了。
官员没看出个门路,垂着头悄悄走了。
张起言双手敞开着放松道:“在京城查周炳成一案时朝廷上那几个老狐狸多番阻挠,如今来了江南,京城终于安静了。”
萧观璟递来一碗药给桑昭珠,道:“桑姑娘,那日急急回府,大雨滂沱,惹得你染上风寒。”
桑昭珠慢吞吞地说:“不是不是,那是我没照顾好自己。毕竟万人坑就在眼前,在寺庙又淋了雨,夏秋之交冷暖骤变,回来肯定是要生一场病的。”
她把汤药一饮而尽,而后迅速从小春那处拿了一颗蜜饯含在嘴里,便紧紧闭着双眼等着这又苦又辣的味道退下去。
萧观璟忧心忡忡的看了她一眼,把碗端回桌上,又对张起言道:“京城一时片刻是安静了,江南可没安静,堤坝在慢慢重建,瘟疫却不见好转。”
“殿下,至少现在又有官府施粥了,不是吗?总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您别思虑过多了。”
萧观璟:“对了,圣女医呢?”
“听人说周炳成死后她守孝三日,大抵还在徐府里,师兄已经找人看着了。”
桑昭珠哑着声迷迷糊糊地在一边问:“我们要去见她么?”
萧观璟:“不急,等你病好。”
“哎,那我们今天是不是终于没事了?”张起言神采奕奕道:“没事的话……咱们去吃姑苏的点心呗,也不知怎么回事,周炳成那厮的点心倒不如我想象中的,我可不信邪了。”
张起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册前朝文人的食谱,字字句句的念道:“‘广寒糕’——因有‘蟾宫折桂’之寓意,在大比之年极受士子欢迎。”*
“这糕点还有这意味呢,殿下,咱去讨个好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