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牢房中,关着一位青年人。
孟希文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衣衫上糊着暗褐色的血迹,从头到脚一身狼狈。
桑昭珠哪里见过这种情形,当即胃里翻汤倒海,弯下身紧紧扯着萧观璟的袖子,大有把他扯成“断袖”之势。
张起言见此可不得了,又看一眼拧眉狐疑的周炳成,也顾不上自己难受,在牢狱里艰难地开了口:“少爷把你带出江南玩耍,早知这种情形倒不如不来了。”
周炳成问:“这位是?”
萧观璟一手面不改色地揽过桑昭珠,让她伏在自己怀里,轻轻拍了两下背,柔声道:“你怎么样?”
桑昭珠一听,震惊与害怕在脑中横冲直撞,更想吐了。
周炳成哑口无言,他虽听说过京城王家的少公子风流成性,哪知出门办公还要带一个小丫头!
萧观璟像看出了他的无语,反而挑起一边眉,“本公子不带家里人来,要是路上遇见太子的人马该如何言辞。”
周炳成尴尬一笑:“是……还是王公子足智多谋。”
远处跑来一个周炳成的心腹,压低声音对他说了几句,周炳成面色僵然,萧观璟便道:“你还有事便先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是。”
周炳成踏着四方步疾步离开,刚刚走出几人视线,张起言便一把抓住水牢的铁柱子骂道,“我的亲娘啊,这味儿也忒冲了。”
桑昭珠拼命退后几步,一下子蹲在水牢外的地上,喘了几口气道:“多谢二位给我打掩护。”
萧观璟:“……”
桑昭珠终于打起精神,扶着铁柱子站起身问:“对了……王公子是谁?和周炳成有什么关系?周炳成知道您要来?还是……”
她的问题一下子全涌出来,萧观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周炳成与户部罗侍郎是远房兄弟的关系,罗侍郎正妻王氏,王氏一族的某位老爷,与罗侍郎相交。”
“那这信物……王家少公子是您的人?”
张起言离牢房远了一尺有余,屏住呼吸快速说:“不完全是。咱们这是歪打正着,王老爷让他儿子去历练,可王少公子是个纨绔,他说要去会他的红颜知己……当然,肯定不止这一层原因。我看是知道了周炳成这事,又不愿让自己名声受毁,不过他本就没什么好名声,又听说太子查案,这才直接让殿下扮作了他。”
张起言抬头看一眼萧观璟,抹了把脸上熏出的眼泪,“不是我说殿下……您胆子是真够大的,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罗侍郎交代的信物竟没给少公子,这回是瞎猫遇上死耗子,少公子为了感谢你让他与他的红颜知己相会,把王氏一族的信物给你了。殿下,您下次要有这么件事,先跟我说说行不行,我们差点死无葬身之处了,我还想回去见我爹呢。”
萧观璟侧目而视,“你以为我知道有信物,周炳成这个贪生怕死的蠢货,一来就把我说成了那纨绔。”
他又看一眼桑昭珠:“你还好么。”
桑昭珠抬起一只手,答:“好。”
只是她依旧蹲在水牢外的地上,盯着青石板上一条细细的裂缝。
那裂缝里长着一株很小的蕨草,绿得显眼。
萧观璟走到水牢边,抬手确认孟希文还有气息,向门外张起言招了招手,“进来罢。”
张起言“哎”了一声,从地上端起个装满水的木盆,左右一看没有干净布条,只得用衣袖沾水拭面。
孟希文半死不活地颤了颤眼睫。
张起言对萧观璟道:“好歹没染上瘟疫,回头能救活,”又凑到孟希文耳边,轻声道:“孟师兄,师兄?”
孟希文缓缓睁开眼,见是张起言,狠狠抽了口气,拼命梗起脖子扫了一周。
不远处站着的少年一张脸轮廓分明,眉宇间凝着山河般广阔的气度。
孟希文不由得泪如雨下,哽咽道:“太子殿下!”
萧观璟点了点头:“孟希文,周炳成私吞修堤银两,你可有证据。”
孟希文声音沙哑道:“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