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观璟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年幼时实实在在经历过的梦。
已经太久没做过这样的噩梦了,他原以为过往已成死灰,却没想到世上尚且有一人能调动他的心弦。
隔壁那屋的烛光还亮着,从地上投出一片暖黄,与窗外的冷白月光混于一体。
他缓缓将胸中郁结之气吐出,这才再次安然躺下。
只是这一次,彻夜无眠。
***
姑苏的清晨是被栀子花香泡醒的。
小春已经离开了,桑昭珠则懒洋洋地推开木门,面前便站着一位顶着一头乱发的张起言。
此人仿若鸟雀在头顶筑了巢,发丝横七竖八地纠缠着,显出三分不设防的孩子气。
见到桑昭珠,张起言如同遇见救星一般把木梳双手奉给了她。
桑昭珠侧目,忍不住道:“我说张公子啊,你不是太子旁边的书童吗,连梳头都不会梳。”
张起言摸了把犹带睡意的脸,被桑昭珠领进了房间,“桑姑娘,您有所不知,我以前在东宫是当伴读的,不算普通书童。”
桑昭珠好奇问:“为什么当伴读?张公子不好好在锦衣玉食的生活里待着,居然要进东宫。”
张起言:“在我尚且年幼时殿下……出了一些事故。我与殿下是年幼相识,总角之交,不忍心见他一人孤苦无依。张家世代忠良,父亲叫我养望,便充东宫伴读。”
桑昭珠点点头没有细问,利索地在张起言头顶两侧各扎一个小髻,拍了拍手道:“成了。”
张起言立刻起身夸赞:“桑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多谢,多谢。”
桑昭珠无言,睨他一眼又问:“他今日怎么了?平时不是起的最早,今日怎么回事,辰时都快过了。”
张起言:“……”
桑昭珠面露忧色:“他不会生病了吧。”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萧观璟道:“你说谁生病。”
桑昭珠忙飞快跑到萧观璟身边:“没,您身体好着呢。”
萧观璟坐到木椅上,面对铜镜极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下一刻又起身。
桑昭珠手里还拿着梳子,见此诡异情形,疑惑问道:“您不梳头了?”
萧观璟哑口无言。
过了片刻,那人声音又硬又冷:“张起言,你下次也要学学,别天天找桑姑娘。”
张起言:“……?”
他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地看了一眼桑昭珠。
桑昭珠原本早起就不想听这二人的话里有话,把萧观璟强势地压着坐下道:“赶紧梳头,梳完我还要喝孙大人府里头的粥呢,小春也在外头等着。”
“孤……”
“孤什么孤,你扭扭捏捏作甚,这几日不都是我给你俩束发的?”
“你是姑苏池塘里的青蛙吗,咕咕嘎嘎……”
萧观璟:“……”
桑昭珠手握着他的乌发,三两下拢好发髻,插戴一根素银簪,往前一凑,看向镜中富贵风流相的少年人。
女孩满意地扬了扬头,这便走了出去。
萧观璟仍坐在木椅上,身旁似还有女孩衣袖的皂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