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镇子,路就不好走了。官道到了这里变成了土路,江南秋雨绵绵,泥泞都不干透。
天快黑透了。这儿不比京城,昏暗又寂静,路两边的树黑黢,枝丫交错。
走在最前面的桑昭珠忽而蹲了下来,萧观璟见着不对,问小春:“你家姑娘怎么了?”
小春:“姑娘夜里怕黑又怕安静,这算是第一次走夜路……公子,您往前走罢,我陪着姑娘慢慢走。”
桑昭珠正垂着头,补充着小春的话,“不会落下的。”
萧观璟没什么情绪,只示意让张起言在她身旁,先往前探路了。
路上零星几群都是从南边往北走的。挑着担子背着包袱的汉子,跟在其后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手里又牵着一个。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偶尔有人往他们这处看来,见他们一直往南走,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直到一个老婆子拖着一条不太利索的腿从对面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却没忍住。
“别往南去了。”
声音沙哑,像宫中木匠磨木头的声音。
萧观璟问:“老人家,怎么了?”
老婆子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萧观璟一身富贵公子的衣料上停留片刻,有些诚惶诚恐的退了半步,好一会儿才回答。
“那边瘟得厉害。去了就回不来了。”
萧观璟:“我途径此地,务必前往姑苏。”
他一顿,作揖道:“敢问老人家,这边可还有能落脚的地方。”
老婆子的嘴唇动了动,见萧观璟诚恳至极,最后只好摇了摇头,声音更哑了:“再往南走,大抵过半个时辰,有座光亮一点的院子,那里有孟家的老娘,她或许会让你们进去,不过也看运气。”
老婆子不想再说,咳了好几声,绕过他们沙沙地走了。
萧观璟回头看眼被小春扶着的桑昭珠,对她身旁的张起言道:“走吧。”
***
那个村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荒凉。
村子里大半的房子都黑着灯,门板大多歪歪斜斜地闭着,被人加固了好几道。有几间房子的屋顶塌了,椽子戳出来,像骨头。
树下有人张着嘴,萧观璟本要去问,走近才发现有苍蝇在那死人脸上爬。
不过好在他们走半个时辰,终于找到老婆子口中所说的孟家——这是村中唯一一家隐约看得到灯的院子。
张起言神色一动,跑上前去敲门。
敲了三下,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拖着鞋走。
门开了一条缝。
孟老太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
不等张起言开口,她便咬着黄牙问:“你们……是打北边来的?”
张起言拱了拱手:“老人家,我们赶路错过了宿头,想在您这里借住一晚。方便的话,给口热水喝就成。”
孟老太把目光落在萧观璟身上,像是在怀念什么,终究暗探一口气,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不过鄙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院子不大,但干净。墙角堆着一点干货,整整齐齐。里屋的灯亮着,却无人声,想来是这孟老太一个人住。
桑昭珠总算在烛火下打起了精神,脸色苍白的冲萧观璟笑笑,摆脱了小春搀着她的手,跟在孟老太身后想去帮忙,孟老太原本不让:“远来是客,你歇着。”
“没事,我在家常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