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观璟坐在马车前头,听着车厢里细碎的动静,紧绷的脊背这才缓缓松下。
他没想到竟会如此恰巧。
他想起初见时那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地要为他解忧——原以为是妄言,查后才知所言非虚。
此后萧观璟便稍加留意,打听到她在桑府不受待见。
户部尚书与弟弟结党营私,他并非不知。只是顾念旧情,萧观璟睁只眼闭只眼多年。
今日荣安说她要回府道别,他心里忽然一紧。
桑权此人……
好在赶上了。
他听见马车里头的动静,桑昭珠的丫鬟小春见桑昭珠醒了,说:“小姐,咱们出府了。”
桑昭珠靠在小春肩膀上,好半晌没动,慢吞吞地问,“我背后怎么凉的要命,出血了?”
“哎,小姐你别碰。”小春道:“我给你涂了太子殿下给的药膏。”
小春轻声道:“小姐您背后原本就因为前几日练短刀术摔青过,也不知那行杖的怎么就挨着青印子打了,这才受不住。”
桑昭珠无精打采地闭上眼睛,听小春嘟囔。
萧观璟手掀珠帘,走进马车里。
萧观璟问:“好些了没?”
小春:“小姐刚才醒了,今儿应是有点累,不能动。”
桑昭珠扭过头,隔着清澈杏眼里的水汽与萧观璟四目相对。
女孩又垂下头没再看他。
萧观璟一时无言,只道:“后日启程江南。”
他一顿,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想来想去,还是今日赠予你最好。”
桑昭珠擤了擤鼻子,看着萧观璟把木匣子打开,见到那物的真面容。
是一把匕首。
刀鞘倒没像匕首原身一般不起眼,镶嵌一颗红宝石,在马车里刺得亮眼,很有世家里穷奢欲极的意味。
而刀身由玄铁打造,锋利无比,刀柄采用黑曜石,大抵有人认为黑曜石会划伤她的手,在外侧再裹了一层皮革。
她忽而如鲠在喉。
桑昭珠把匕首捧在手中,好半晌才哑着声音道:“谢殿下。”
这话说完,萧观璟看见女孩眼角泌出一颗又一颗绿豆大小的眼泪。
年轻的储君叹了一声。
不过那声叹息很轻,落在马车里,被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盖住了,谁也没听见。
***
三日后船离京,天气晴朗的要把前几日的阴霾给扫开。
桑昭珠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喜欢晴日,脸色好了太多,少有苍白之色。
她蹦跳着上了船,雀跃地扶着船舷同小春一起看水景。
桑昭珠前世嫁与萧观琰便再也没有去过江南,今生是第一次。
她注视两岸的景致缓缓后退,迎面而来的是一江阔朗朗的水。那水碧绿的像块巨大无比的翡翠玉髓,水到中流泛着粼粼的光,像有无数碎银子在水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