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柳对屯田一事很是上心,在分好田后,他就组织农民们在上等田和中等田种下冬小麦和蚕豆。
相对贫瘠的下等田当然是种更耐旱的芋头、番薯和马铃薯了,后两种作物在明末最先传入福建,早在万历年间就被时任的福建巡抚大肆推广,成为家家户户必种的主食。
除了这些主食外,还分出部分田亩,种上了芥菜、白菜、白萝卜等蔬菜,其中芥菜是福建人醃製酸菜的主料,白萝卜则是冬季的主要蔬菜,家家户户都能看到。
定下要种什么作物后,他又马不停蹄向苏言借了一匹老驴,在县城周边寻找適合开垦的荒田。
不过,县城周边的土地几乎都被开垦过,只有城北的土地被荒废了部分。倒不是因为战乱和乾旱,完全是因为城北的尸祸闹得人心惶惶。
这处尸祸不知是从哪里迁徙过来的,藏在县城北部的山林之中,还不时有活尸游荡到山下,靠近城墙,袭击农夫和路人。
闹得城北人心惶惶,而本地官府对此又无能为力,许多百姓为了保命,乾脆捨弃了城北开垦好的田地,逃入城內討生计。
陈三柳虽然没亲眼见过城北的尸祸,但多少听说过相关传闻,如果只是步行,他肯定是不敢冒险到城北去的。
可有老驴代步,他就壮著胆子前往城北勘察了一番。
陈三柳骑著老驴,沿著官道慢悠悠地走著,他手里攥著一根树枝,不时往路边的地里戳一戳,看看土质。
城北的地確实比城东、城南差远了,土薄,石头多,有的地荒了好几年,长满了野草,几乎有他的腰那么高。
陈三柳想了想,从驴背跳了下来,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土质较松,虽然不肥,但种芋头、番薯等作物足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这叫声不像野兽,也不像人能发出的,老驴的蹄子停了下来,耳朵竖起,鼻子喷著粗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不肯再往前走了。
陈三柳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勒住韁绳,眯著眼睛往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片山林黑沉沉的,即便是大白天也是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
“走。”他拍了拍老驴的脖子,声音有些发紧。
老驴不肯动弹,蹄子在地上刨得更快了,他又拍了一下,老驴这才不情愿地迈开步子。陈三柳下意识攥紧树枝,眼睛盯著那片山林,一刻不敢放鬆。
他也可以一走了之,但自己既然得到了那位苏將军的赏识,肯定要做出点什么成绩来——这是一位朴实的老农心中的真实所想。
走了大约一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荒废的田地,地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地垄已经看不清了,田埂也塌了,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路。
地边上有一间破屋,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屋樑,墙也塌了一角,砖头散了一地。
陈三柳勒住驴,看了看那片荒地,又看了看那间破屋,嘆了口气。
这块地的原主人他认识,姓李,和他一样种了大半辈子的稻子,年年有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