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廷璲终究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受不得激,对这种有一些才能,年少轻狂的少年郎,苏言前世在网络上见得多了,要是好好培养,日后定能成为左膀右臂。
可要是让他一路顺风顺水下去,那只怕就成为下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马謖了。
让黄廷璲去和新兵一起训练,一则转换为苏言的死忠,不管他来之前心里藏著什么主意,以后都只会忠诚於苏言一人。
二则,也可以用艰苦的训练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磨炼一番。
黄廷璲告辞后,直接回到家中,將自己投身义师的决定告诉给了父亲黄应恩,后者听了大惊失色,急忙拉住长子的衣袖,颤声道:
“子佩,你糊涂啊!军伍刀兵凶险,你年纪尚小,怎能轻率投身?况且他们说好听点是义师,说难听点就是贼!朝廷一旦调兵围剿,顷刻便会覆灭,你这……你真是年少轻狂,愚蠢!”
说到后面,他气得一甩衣袖,恨不得上手把自己这一直以来看重的长子揍一顿。
但黄廷璲昂首挺胸,目光坚定,迎著父亲的怒火,沉声道:
“父亲息怒,儿子並非一时衝动,我观这伙义师军纪严明,那苏將军麾下更有山魈助阵,绝非池中之物。清廷无道,民不聊生,此正是男儿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之时!儿子心意已决,纵是刀山火海,亦不反悔!”
黄应恩听了他这一番话,却是不为所动,厉声道:“你一人投贼容易,我黄家上百口人又该如何?若他们弃城而走,官兵定会清算我黄家通贼之罪。届时破財是小,只怕我黄家將家破人亡啊!”
黄廷璲直接上前一步,拉著父亲的手,诚恳道:“儿子深知您所虑,句句皆是为闔族性命著想,儿子岂敢不察?儿子並非莽撞送死,更非置家族於不顾。”
“父亲称其为贼,儿子斗胆不敢苟同,那苏將军麾下有山魈助阵之事,城中已是人尽皆知,此等异象,岂非天意所钟?韃虏无道,民怨沸腾,招致尸祸肆虐,此正是豪杰並起、改天换日之时机。儿子投身其中,非是从贼,乃是顺天应人,求一个光明的出身。”
听到长子再三提及山魈,黄应恩神色稍缓,他在前往县衙的时候,也有看见那些身材高大的非人物种。
那种东西,確实不是人能造出来的,也不是人能驯服的,可现在却在为这伙义师而战,莫非真的是天意……
黄廷璲见他有些鬆动,赶紧趁热打铁,道:“父亲所虑家族安危,也並非无解。儿子投军之事,可秘而不宣,对外只言儿子外出游学,或言往他处经营產业,绝口不提义师二字。此间关节,只父亲与儿子心知肚明。”
“若……若真有万一之时,义师需暂避锋芒,儿子亦非愚忠之辈,定会设法保全自身。更甚者,若风声鹤唳,父亲可当机立断,对外宣称儿子不孝,擅自离家,早已与我黄家断绝关係,官府纵要查究,无凭无据,又岂能轻易攀诬我百年望族?如此,可保家族无虞。”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与决然:“反之,若义师果然成事,如儿子所料,他日席捲天下,儿子彼时若有寸功,封侯拜相,光耀门楣,我黄氏一族非但可免於清廷盘剥之苦,更能再登显赫!”
“父亲,此乃难得一遇的时机,儿子並非只为逞一时之勇,实是深思熟虑,为自身前程,更为我黄家百年之计!恳请父亲三思!”
他说完,竟直接跪倒在地,向父亲深深磕了一个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答覆。
黄应恩听了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脸上怒意未消,但眼中充满了纠结,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长子,此前从不知道他如此野心勃勃。
他沉默良久,才发出长长的嘆息,伸手將黄廷璲扶了起来,道:“也罢,你去吧。为父身为黄家的族长,必须要为闔族上下的性命负责,不能光明正大的支持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