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闻言,身体战术性后仰,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这位胆大的书生。
“哦?”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黄公子倒是快人快语。那么,你特意来见我,就是为了当面指出我在收买人心?”
黄廷璲坦然道:“晚生冒昧前来,非为指摘,將军行事雷霆万钧,诛灭林家如摧枯拉朽,对百姓却恩威並施,归还田產、补偿损失,令衙役吏员亦不敢怠慢。此等作为,绝非流寇劫掠可比。”
他顿了顿,继续道:“尤溪地处闽中,群山环抱,易守难攻,且民风淳朴,如今民心已渐归附,实乃立足之良所。若將军真有志於此,晚生以为,仅凭收买人心、震慑豪强,尚不足以长治久安。”
苏言一时摸不准对方的意图,难不成放著好好的士绅之子不当,想和他一起当“反贼”?
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顺著他的话,道:“愿闻其详。”
黄廷璲挺直了腰板,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將军初掌尤溪,根基未稳,外有官府大军虎视眈眈,早晚必至;內需儘快恢復秩序,安定民生。然观衙中景象,虽有军士协助,吏员亦不敢懈怠,但人手捉襟见肘,积案如山,效率终究有限。此为其一。”
“其二,將军今日之威望,多赖於林家抄没之资財用以补偿百姓。然林家之財终有尽时,日后若再有田亩纠纷、工钱拖欠,或需賑济灾荒、修缮城防,钱粮从何而来?仅靠抄家,恐非良策。”
“其三,今日百姓感念將军恩德,是因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且见吏员畏服。但若日后政务迟滯,冤屈难伸,或军需徵调过甚,这民心,恐难长久维繫。”
苏言一直没有表態,这三点的確说到点子上了,他反问道:“足下可有应对之策?”
黄廷璲直视苏言,道:“將军欲扎根尤溪,成就气候,当务之急有三:
一需儘快选拔贤能,充实县衙各房吏员,使政务通达,案无留牘,令民信服;
二需开源节流,整顿税赋,清查隱田,建立长久之钱粮根基;
三需明法令,定章程,使军民皆知所行所止,方能令行禁止,根基稳固。”
他说完三点,便不再说话,目光炯炯地盯著苏言,苏言沉默片刻,突然笑道:
“黄公子,你这一番话若是被清廷的人听了,可是会被视为『投贼。日后清军兵临城下,尤溪失守,我还可率部弃城而走,你黄家可是会被株连清算的。”
黄廷璲坦然一揖,道:“官兵向来贪婪暴虐,我家与將军出资换铺,此举亦会被视为『通贼,城破之后少不得勒索敲诈。”
苏言对此不置可否,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眼前之人虽然年轻,但確实有一定的才华。苏言手下不缺武將,缺的是能够为他出谋划策的文人。
这也是他选择將本地知县送入新兵营转换为系统兵的原因。
他沉吟片刻,道:“黄公子,你今天到访,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向我献策的吧。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黄家的意思。”
“家父虽为本地乡绅,然晚生此来,只代表自己。”黄廷璲回答道,而后顿了顿,正色道:“晚生出生时,大明虽已灭亡,但这些年熟读圣贤书,皆知韃虏非中国,不过是窃据神器,沐猴而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