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先是一怔,随即被逗得低笑出声,可笑着笑着,心头却莫名一涩。
身在暗河身不由己,曾经的家早已不复存在,夫人的模样、闺女小小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模糊又遥远。
他上一次见她们,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份柔软只停留一瞬,便被他按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拍了拍六十三号的肩,对老鸨笑道:
“不要乱讲,这是我家小辈,带出来见见世面。”
六十三号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这是一见到漂亮女人,大舌头也好了。
却也没拆台,只东张西望地跟着往里走。
席间丝竹婉转,软曲轻扬。
苏喆翘着二郎腿,指尖慢悠悠转着酒杯,烟杆斜叼在唇角,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
他望着堂中轻歌曼舞,眼神却飘得很远,片刻后才轻轻抿了一口酒,喉结微滚,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膝头轻点着曲拍,似在怀念,又似在怅然。
六十三号小口抿着生平第一口酒,辛辣味道呛得他耳尖悄悄泛红,乖戾的眉眼却难得松快。
再尝尝桌上的下酒菜,眼睛猛地一亮,大快朵颐起来。
比小十七弄的好吃!!
他学着苏喆的模样,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腰背往椅背上一靠,单手搭着膝头晃了晃。
明明年纪还小,那股痞里痞气的模样却学得有模有样,半点不输常年混迹江湖的老手。
邻桌几个江湖客推杯换盏,声音刚好能飘进耳里:“要说如今江湖最惹眼的,还得是天启城的那波少年人,”
“可不是,百里家那位公子,还有跟他一处的叶鼎之,武艺才情都是顶尖,不少人都赌他两将来必是四大守护的人选。”
“都是名门正道的天之骄子,跟咱们这些江湖浪人可不是一路人咯。”
六十三号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擦着边沿,目光落在弹琴的琴伶身上,却是把那些“天启天才”“四大守护”的话一字不漏听了进去。
等邻桌换了话题,他才偏过头,声音轻的几乎被曲声盖过:“喆叔,天启四大守护,是什么?”
苏喆抽烟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隔壁桌,确定只是市井闲谈,不是陷阱:
“中原正道的名头,撑门面的说法,将来会系江湖台面上的人。”
六十三号抿了抿嘴,没再追问。
苏喆睨他一眼:“那些人的风光系天启城的,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旁人的天下,与我们无关。”
六十三号轻轻“嗯”了一声,端起酒杯仰头饮尽,眼里那转瞬即逝的好奇,彻底沉进了暗处。
酒过三巡,曲声渐缓。
六十三号指尖轻轻敲着膝头,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
他抬眼望向苏喆,声音平静无波,像只是随口一提。
“喆叔方才,被老鸨那一打趣,失神了片刻。”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落在苏喆脸上,“您……有夫人与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