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喆握着酒杯的手指一顿,抬眸深深看了少年一眼。
片刻后,他忽然低笑一声,指尖轻叩杯沿,语气散漫得很:“小孩子家家,打听介些做什么?”
“江湖人飘泊半生,几分真几分假,听听便罢了。”
他抬眼扫了眼堂间歌舞,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带开:“喝酒还堵不上里介小子的嘴?专心喝里的。”
六十三号闻言,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二郎腿翘得更自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头,仿佛方才那一问真只是随口一提。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已悄悄记下一笔。
两人再无多言,只伴着丝竹声继续饮酒。
少年小口抿着酒,耳尖那抹淡红迟迟未褪,乖戾的眉眼间难得存了几分松弛。
苏喆则倚着椅背,烟杆明灭,目光落向灯火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了酒楼时,夜色已更深,街上行人稀疏。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
苏喆将烟杆在指尖转了一圈,淡淡开口:
“夜路不好走,今晚先在镇上歇下。”
六十三号没多问,只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沿街走了片刻,就近寻了间不起眼的客栈。
苏喆上前同掌柜交代了两句,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拿了钥匙,便带着少年往楼上走去。
廊间灯火昏黄,脚步声轻浅。
到了房门口,苏喆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早些歇息,明日早些动身。”
六十三号颔首,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将一室夜色与江湖喧嚣,一同隔在了门外。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素色粗布床褥;中间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旧椅,桌上一盏未点燃的油灯,旁边还放着个火折子。
墙角立着一只半旧的木柜,边缘磨得光滑。
六十三号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光亮起,将油灯点燃。
昏黄的火苗摇曳着铺开,将小小的屋子映得暖黄,人影被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没有立刻卸去寸指剑。只静静立在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窗棂,望着窗外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