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所言不差。怀德如今,只求能有一块草场,安顿这些追隨我、却因我而流离的族人,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件衣穿,不被欺凌……於愿足矣。至於往日……”
他苦涩地摇摇头。
“若本官说,不止於此呢?”赵明诚盯著他的眼睛问。
瞎征一怔,抬头,眼中那点微光闪烁不定。
“河湟广大,吐蕃部族眾多。溪赊罗撒打著为你復仇、恢復吐蕃的旗號,裹挟了许多对现状不满的部落持续和朝廷对抗。”赵明诚缓缓道,
“你虽然败了,但名分还在。若你出面,告诉那些被裹挟、被欺压、或只是茫然观望的部落,归顺大宋,非但不是末日,反而能保有草场、牛羊,头人依旧管理部眾,还能用牛羊,粮食,公平换取茶叶、布匹、食盐,甚至……得到朝廷的封號赏赐。你觉得,到时会有多少部落愿意听你的?”
瞎征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听懂了赵明诚话中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重新获得影响力?
但他仍有疑虑。
“天使……朝廷,真能如此?不夺我们的草场?不屠戮我们的子弟?还可以公平交易?”
“本官奉旨抚諭,所言自有分寸。”赵明诚正色道。
“朝廷要的是河湟安寧,长治久安,而非杀鸡取卵,这些本官已在官家面前陈明,此来便是要试行。”他看了一眼刘仲武,
“刘將军在此,他也可以作证,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按时朝贡,踏实经营,便可各安生业。”
刘仲武適时开口道。
“郡公,赵大人所言,乃朝廷新政,你若能助朝廷安定河湟,便是大功一件。届时,不仅你的族人可得安居,你本人也可恢復自己在部落的威望。”
瞎征端著茶碗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却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他眼中那颓丧的死气,被一股重新燃起的、微弱的野心火苗所取代。
他需要这个!他太需要了!
如今,一条可能挽回部分损失、甚至重新获得尊严和权力的路,似乎就在眼前。
瞎征放下茶碗,离开座位,向著赵明诚,以吐蕃最庄重的礼节,双膝跪地,俯首道。
“天使……不,赵大人!若大人真能守信,予我部眾生路,怀德……愿效犬马之劳!
我在这河湟之地,还有些老部旧识,只要大人允我便宜行事,怀德定为大人说服他们,归顺朝廷,共击溪赊罗撒等叛逆!”
赵明诚与刘仲武交换了一个眼神。
“郡公请起。”赵明诚亲手扶起瞎征,语气郑重。
“你我携手,安定河湟,便是为朝廷立功,也是为你和你的族人谋福。具体如何行事,之后细商。
记住,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抚諭使衙门的『蕃部顾问,你的部眾,亦受使团庇护。但有一条,”
赵明诚语气转厉,
“既受朝廷官职,领朝廷俸禄,便需忠心任事,不可阳奉阴违,更不可与叛逆暗通款曲,否则,军法无情,天威莫测!”
“怀德明白!绝不敢负大人信重,负官家天恩!”瞎征连忙保证,不敢怠慢。
帐外,秋风掠过河滩,带来远方雪山的寒意。
帐內,一个新的同盟,已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