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態恭敬,却无諂媚之色。
“刘將军,本官奉旨抚諭河湟,於边事乃是新进,於军旅更是门外汉。將军久镇西陲,威名素著,此番还需將军多多襄助。”
赵明诚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大人过谦了,末將一介武夫,唯知听令行事,曾枢密有信,言大人乃国士之才,见识超群,此番西来,定能为河湟开一新局。
但有驱策,末將无不从命。”
刘仲武既表明了服从,又抬高了赵明诚,更点出了曾布的嘱咐,暗示自己已知晓其中关窍。
赵明诚心下瞭然,知道这是“自己人”的暗號。
他微微一笑,不再客套,转而问起实际事务。
“將军自涇原来,一路可曾听闻熙河、青唐近日情状?粮秣转运,蕃部动態,军中士气,但有所闻,还请不吝告知。”
刘仲武略一沉吟,道。
“不敢瞒大人。末將接令后,日夜兼程赶来秦州,途中亦遣斥候打探。听闻……青唐虽下,然王赡將军与王愍將军齟齬甚深,几至水火。
熙河兰会路经略使孙相公似有偏袒,王赡將军兵权被掣,心中颇多怨望。至於粮秣,”
说到这里,刘仲武微微蹙眉,
“自从去年用兵以来,关中、秦凤诸路百姓转运之苦,难以言表,今年关中小有旱情,粮价已开始攀升。
前线军粮,恐……难以久持。蕃部方面,溪赊罗撒等败逃之酋,窜伏山林,串联诸部,小股袭扰粮道、斥候之事,时有所闻,归附各部,亦是人心惶惶,观望者眾。”
刘仲武所说的,与赵明诚在汴京分析的、以及沿途所见,基本吻合,但更加具体。
“將军以为,当务之急,该当如何?”赵明诚想听听这位一线將领的看法。
刘仲武正色道。
“末將愚见,青唐新得,如小儿持金於市,首要者在安內。一安军心,將帅不和,乃取败之道,朝廷需有明断。二安粮道,无粮不聚兵,粮道不稳,军心必散。三安蕃部,不可一味高压,当剿抚並用,分化瓦解,方为上策。”
“安內”、“安粮道”、“安蕃部”,这“三安”之论,简洁明了,与赵明诚“稳边”的核心思路高度契合,且更侧重於军事现实。
赵明诚不由点头,赞道。
“將军所言深得要领,与官家之旨暗合,安定蕃部尤为关键,官家已命归附的瞎征隨行,以期招抚旧部,將军以为此人可用否?”
刘仲武目光一闪,显然对朝廷启用瞎征有所了解,谨慎道。
“瞎征新败来降,其心难测。然而他毕竟是曾经的青唐之主,名號在河湟吐蕃中尚有残余影响。若能用之得当,確是一步好棋。然需谨防其首鼠两端,或借势坐大。”
“嗯,用其名,制其势,方是驾驭之道。”赵明诚接口,两人相视一眼。
这番交谈下来,赵明诚对刘仲武的印象极佳,觉得他確实是允文允武、通晓边情的难得之將。
而刘仲武,也悄然收起了最初对这位年轻文官可能“纸上谈兵”的些许疑虑。
他同样觉得赵明诚思路清晰,务实肯听,並非不通世事的书呆子。
在秦州休整一日,补充了些许物资,队伍再度西行。
刘仲武的百人精骑前后护卫,將赵明诚的马车和少量行李车辆护在中间,行动迅捷,戒备森严。
越往西走,地势渐高,气候愈发乾燥寒凉,虽只是初秋,早晚已有刺骨之意。
沿途景色也从沃野平畴,变为连绵的黄土丘陵与深邃的河谷。
数日后,抵达熙州。
此地是宋军经营河湟的前进基地,城池比秦州更为险要,经略司衙门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