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若真是意外,为何偏偏撞世子?场上那么多人,奔跑冲抢,为何独独你与世子相撞的那一下,动作那般『凑巧,又狠又准,直击要害?
撞倒之后,又为何立刻引发双方大打出手,乱成一团?你当我们是瞎子,当我们是傻子,还是当这满府上下、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明白?”
赵明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问题都很有针对性。
杨三的哭嚎噎在了喉咙里,眼神闪烁,不敢与赵明诚对视。
“小的……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赵明诚不再纠缠“是否故意”这个问题,话锋陡然一转,仿佛閒聊般问道。
“我且问你,你近日手头,可还宽裕?是否在外头……欠了些难以周转的债务?”
杨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慌,嘴唇哆嗦著。
“没……没有……小的月钱……够用……”
“啪!”
梁师成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桌面上,发出震响,桌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几乎凑到杨三脸前,目光阴鷙如毒蛇。
“没有?还敢嘴硬!你找高俅借的那钱,是餵了狗吗?!你月月输光月钱,在那些下三滥的赌窟里欠了一屁股烂债,驴打滚的利钱都快把你那身贱骨头压碎了!
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要不要咱家现在就去把你那些债主,一个一个请到王府来,跟你这吃里扒外的狗才,当面对质?!”
梁师成这番话半真半假,但效果极好,如同晴天霹雳,將杨三最后一丝侥倖劈得粉碎。
杨三並不清楚梁师成知道什么。
他只知道梁师成是府里老人,手段不小,他以为梁师成已经查到他在外面的债了。
梁师成说完后。
杨三张著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顺著扭曲的脸庞往下淌。
赵明诚见时机成熟,適时开口,字字敲在杨三濒临崩溃的心防上,引导著他说出来。
“杨三,你欠下巨债,走投无路。这时有人找上你,许你重利,或是拿你至亲之人的安危相胁,逼你在今日这场合製造事端,让我们闹得不可开交,我说的可对?”
杨三身体剧烈一颤,眼神涣散,那是心理防线被精准击中的徵兆。
赵明诚继续,声音更轻,却更致命。
“你仔细想想,对方能轻易拿捏你的赌债,能清楚知道你今日必定上场,能指使你精准地对世子下手……
这般手段,这般算计,是你一个区区王府鞠客能招惹、能隱瞒得了的吗?你以为替人办成了事,就能高枕无忧,甚至远走高飞?”
接著,赵明诚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盯著杨三绝望的眼睛,拋出了最终、也是最重的一击。
“杨三,我如果是指使你的人,事成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这个知道內情的麻烦彻底闭嘴。”
“你觉得你背后那位会因为你是王府鞠客,就不敢对你下手?”
这番话一出,杨三最后那点靠著“对方或许会履行承诺”而勉强维持的心理支柱也倒塌了。
赵明诚描绘的不是臆测,是血淋淋、极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对方不会因为他是王府鞠客就不会杀他,更不会保他,只会杀他灭口,甚至殃及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