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交往范围,仅限於艺文古籍,绝不可涉朝政时务。第二,太学功课不得荒废,若赵明诚课业有退,此事即刻作罢。第三,”赵煦顿了顿,
“若有不妥,或生事端,儿子会亲自过问。”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带著帝王的重量。
向太后听罢,缓缓点头。
“该当如此。我会让十一郎记著,也会让传话的人说得明白——这是恩典,也是规矩。”
母子二人对视片刻,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有些话不必说透:赵煦同意,是顾念手足,也是给母亲面子;
向太后促成,是疼爱儿子,也是为皇室体面。
至於赵明诚——他若聪明,该知道这话的分量;若不聪明,自有规矩等著他。
“那就依太后的意思。”赵煦最后道,“让太学行个方便,但话要说得婉转。不是旨意,是『商请。”
“好。”向太后脸上笑意深了些,伸手替儿子理了理衣领。
“你呀,就是思虑太重,十一郎还小,慢慢教便是。”
赵煦任由母亲整理,那一刻的神情,不像皇帝,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儿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十一弟说要编目录,府里那些书画金石,好些是父皇和皇兄赏的。让他仔细些,莫要损了。”
“我会叮嘱。”向太后收回手,眼中满是慈和,“你也要顾著自己身子。朝事再忙,饭要按时吃,觉要好好睡。我瞧你近来又清减了。”
“儿子省得。”
又说了会儿閒话,赵煦才起身告退。
走出慈元殿时,午后阳光正好,照在殿前汉白玉栏杆上,明晃晃的刺眼。他站在阶前,眯眼望了望天。
十一弟……赵明诚……
他摇摇头,將那些纷杂思绪甩开,帝王家的事,从来简单不了。
……
从慈元殿出来,赵煦没回福寧殿,信步往坤寧宫去。
走著走著,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那里有个人,能让他暂时忘了朝堂上的剑拔弩张。
坤寧殿里静悄悄的。
宫女见他来,要通传,被他摆手止住。
他放轻脚步走进內室,就见刘皇后歪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著件小小的绣衣,正一针一线地缝著。
刘皇后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肚子已隆起明显。
她穿著宽鬆的鹅黄褙子,未施脂粉,眉眼温婉,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许是累了,她缝几针便要停一停,手轻轻抚在腹上,嘴角噙著笑。
赵煦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
“官家?”刘皇后终於察觉,抬头见他,忙要起身。
“別动。”赵煦快步过去,按住她的肩,“坐著就好。”他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又在缝这些?让尚服局去做便是,仔细伤眼睛。”
“臣妾閒著也是閒著。”刘皇后柔声笑,“自己缝的,心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