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的是谁?”
“初学顏鲁公,后学柳诚悬,近来在临褚河南的《阴符经》。”赵明诚答得流畅。
“难怪眼力这般好。”端王笑起来,指了指画上的落款,“那你且说说,本王这字如何?”
这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评价画作还好说,评价王爷的字,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重了是冒犯,说轻了是敷衍,都不妥。
赵明诚却坦然上前,仔细看那“乙卯五月,佶画於宜春苑”十个字。
看了一会儿,他轻抚著赵佶写的字。
“殿下的字,已有自己的神韵了。”
赵佶挑眉。
“且说说看。”
“殿下用笔,起收分明,横画收笔带鉤,竖画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最妙的是这转折处。”
赵明诚说著话,虚空比划了一下,
“外露锋芒,如竹节般刚劲。学生观之,这字里已有了殿下自己的笔法,非是临摹前人,而是在古法中开出了新意。”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瞬。
赵佶定定地看著赵明诚,片刻,忽然笑了。
“明诚好眼力。”
那笑容真切了许多,之前的疏离感消散了。
“不瞒你说,”赵佶示意侍者搬来绣墩,让赵明诚坐在身侧,
“本王习字多年,总觉前人法度虽妙,却少了几分……筋骨。近来尝试將画竹的笔法融入书法,还未成形,不想竟被你看出来了。”
“是殿下天资超逸。”赵明诚诚恳地说,
“古人云『书如其人,殿下的字,有竹之劲节、兰之清雅,假以时日,必能成一家之风。”
“学生以为,不妨在结体上再收束些,中宫收紧,四维开张,或许更能体现这种瘦硬通神的气韵。”
赵明诚一边说著话,一边用指尖在案上虚划了几笔。
而这几笔,正是瘦金体的典型结构。
赵佶这时候还没创造出自己的成名书法。
他的目光隨著赵明诚的指尖移动,先是疑惑,继而渐渐明亮,最后竟有几分激动。
看著这字,赵佶甚至有了一种“天生契合”的感觉。
能不契合吗?
这本来就是赵佶创的字体。
“中宫收紧,四维开张,这字,这字……”
赵佶喃喃重复,一时间看得已经投入了。
忽然!
赵佶抓起在另一张纸上飞快写了几字,那字比之前的更加瘦挺,锋芒毕露。
写罢,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抬头看向赵明诚,眼中光芒闪动。
“明诚,你……你简直写出了本王心中所想!”
这句话一出,赵明诚知道自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