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殿下字画双绝,这竹已经画活了!”
“殿下之竹,有古贤士之风!”…
赵佶听多了这种不走心的讚美,已经免疫了,內心没什么波澜。
等眾人说得差不多了,赵明诚才缓步上前,仔细看那画。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殿下这幅竹,妙处不仅在形似,更在笔意。”
赵佶原本已准备放下笔,闻言抬眼看他。
“哦?且说说看。”
赵明诚指了指画面右侧那竿斜出的竹子。
“殿下看这里,世人画竹枝,多取圆润流畅,以求自然之態。可殿下这一笔,起笔时略顿,行笔至中段忽然提锋,露出飞白,到尾处又重重按下,这已不是『画竹,而是以竹写心中块垒了。”
赵明诚顿了顿,见赵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便继续道。
“还有这竹叶,寻常人画竹叶,讲究的是真,可殿下这些叶子,看似隨意点染,实则每片的方向、浓淡、大小,都暗合书法笔意。尤其这几片——”
赵明诚手指虚点,
“这分明是褚遂良《雁塔圣教序》里『之字的变体。”
堂內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还在夸“气韵生动”的宗室子弟,此刻都闭了嘴,面面相覷。
赵佶听后,却笑得眉眼弯起。
“你叫什么名字?方才那首诗也是你作的吧?”
“回殿下,学生赵明诚,太学上捨生。”
赵明诚躬身,
“拙作粗陋,让殿下见笑了。”
“赵明诚……”赵佶念了遍这名字。
“可是赵舍人家的公子?”
“正是家父。”
“难怪有这般文采。”赵佶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画上,“你方才说,我画的这竹叶里有褚河南的笔意,继续说说,我还想听。”
赵明诚不再拘束,从构图说到用墨,从竹节处的“折釵股”笔法,说到叶片间留白的“计白当黑”。
原身本就是金石学出身。
对书法源流、笔法演变如数家珍,此刻信手拈来。
既说画,也说书,更说到了笔意与心性的关係。
赵佶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问一句,赵明诚都能接上。
说到深处,两人几乎忘了周遭还有人,一个讲,一个听,倒像是在书房里论艺。
“……所以学生以为,殿下这幅竹,好就好在『以书入画四字。”
赵明诚最后总结道,
“书画同源,古来有之。但如殿下这般,將书法笔意化入画中而不显刻意,浑然天成,实在难得。”
赵佶沉默片刻,忽然问赵明诚。
“你学书多久了?”
“学生自幼临帖,约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