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邺城,寒意刺骨。
邺城的马场这几日很是热闹,每日清晨便有马蹄声踏碎晨雾,一直响到日头西斜。
谢倬站在马场中央,看着那匹新驯的黑色战马绕着木桩疾驰。
马是好马,河套马与西域马杂交的后代,肩高七尺,通体漆黑,四蹄踏雪,是拓跋漪亲自从马行中挑出来。谢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乌云踏雪”。
“须卜师傅,这马经你一手,果然不凡!”
被谢倬称呼须卜师傅的是匈奴马夫,他没有名字,谢倬请来的翻译先生说他姓须卜,谢倬便如此称呼他了。
须卜站在谢倬身侧,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竿,不时在空中虚点一下,那黑马便立刻转向,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乱。
“漂亮。”谢倬赞了一句。
须卜咧嘴一笑,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翻译先生解释道:“丞相大人,他说,这马现下能听得懂八个指令,左转、右转、停步、疾驰、后退、低头、卧倒、起立,再过几日,还能再多几个。”
谢倬点点头,看向身旁的拓跋漪:“拓跋漪,这样可够了?”
“够了。”拓跋漪颔首,“马练好了,剩下就是人的事。”
马听得懂指令没用,得骑手也听得懂指令,人马合一,才能列阵。
谢倬转头看向身后持刀护卫的阿铁,道:“一会儿让阿铁上马试试。”
话音刚落,马场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谢倬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滚滚而来,当先一人顶盔掼甲,腰间挎着一柄厚重的环首刀,马背上挂着铁戟,正是魏国将军周成。
周成身后跟着百余名精骑,个个身量魁梧,眼神锐利,马术精纯,一看就是百战老兵。
“丞相!”周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还没到跟前就笑开了,“听说丞相在这儿练马,我特意挑了百来个兄弟,给丞相送来了!”
谢倬迎上去,笑道:“周将军怎么亲自来了?”
“嗐!”周成一挥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谢倬的肩膀,“丞相与我还客气什么?你我好歹也是一起扛过刀的交情,上回邺城之战,要不是丞相提前看出敌军阴谋,我这颗脑袋早就挂在城头上了。”
“周将军太客气了。”谢倬微微一笑,他望了望周成身后的精骑,确实个个精干,“将军送来的人,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在下求之不得。”
周成听了这话,脸上笑开了花。他一挥手,身后百余名骑兵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气势十足。
“丞相请看!”周成指着那百余名骑兵,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哪个不是砍过十几个胡人脑袋的?骑射功夫更是没得说,放眼魏国,能比得上他们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谢倬见他提起“胡人脑袋”几个字,下意识望了一眼身旁的拓跋漪和阿铁,见他们皆是下意思偏过头,马夫须卜早在周成率兵进来时就低下了头,此刻更是惶恐的退了几步。
谢倬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说:“好了!我先看看人怎么样。”
谢倬上前几步,仔细打量那些人。
确实都是好兵。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炬,身上带着战场上的杀气,他们的马也精壮,鞍具齐全,看样子是做好了长驻马场的准备。
“周将军费心了。”谢倬点点头,转身对韩老头说,“须卜师傅,让他们试试这匹乌云踏雪吧。”
须卜应了一声,回身打了个手势,乌云踏雪便上前几步,至谢倬周成二人三五步的距离后稳稳立住。
“果真是好马!”周成仰起头,见这马毛色雪亮,四蹄有力,行动矫健,忍不住赞叹。
拓跋漪看了周成一眼,语气冷淡道:“丞相,这马不是所有人的指令都听的,须得是能降伏得住他的人才可以。”
周成听出拓跋漪言语中的轻视,他轻哼一声,想要发难,又见谢倬在场,只得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拓跋娘子,当日你被关在牢里,还是我带丞相大人进去寻你的……听闻你现在是丞相府的军师,怎么,你也通晓马事?听说你们鲜卑人最是懂马,这马你已经试过了?”
周成是练武的行家,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女子身上没有半点功夫,绝对是降不住乌云踏雪这等烈马的。
拓跋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谢倬拦在她身前,道:“周将军,拓跋漪说得也没错,乌云踏雪今日也累了,你带来的人若一个个试,怕耽误功夫。你是将军,你指三个最善骑的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