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是个什么主?咱们只听大鬼主的。”
“女人便该在家中相夫教子,如此方算循从自然之道,出来掌兵露面,那可是天大的不祥,定会给我们招来灾祸的!”
“她是公主,那小白脸便是那面首了?啧啧啧,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可真是有伤风化,怪不得说是将那什么谋统府的领主都气走了!”
……
杨知远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一双虎目更是直直逼向其中一个绣面蛮人。
“我就是那个什么谋统府的领主,我不是就在这里么?”
段思月僵僵地提了两下嘴角。
这番话实则也不算谣诼,只因公主任人唯亲,独崇肃人面首之言,本就是他们为克绛部,自己放出去的风声,至于杨知远弃城回守,不过也是计策中的一环关窍,这里不过就是被复述了一遍罢了。
她干笑两声,附耳过去,与杨知远安抚道:“他们倒是也没说错……这说明,我们的离心计很成功不是么?”
段思月这般劝慰着杨知远,也这般劝慰着自己。
激愤中的人们本就是听不进任何解释的,遑论事实如何明晃晃的摆在眼前,他们也只会笃信自己所认定的“真相”。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便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她只是觉得有些懊恼,要连累杨知远与谢则钦,与自己一同消受这些莫须有的攻讦。
面前的言语攻势果然没有就此平息,只听着乌蛮彝民们的置喙、贬低愈发此起彼伏,相比之下,竟较适才更甚。
谢则钦目中冷意又复,却到底没有再插口,只是几步趋近,用手臂将她拦在身后。
段思月定了定心魄,隔着这般距离,试图同这些乌蛮人出言分说:“诸位静一静,可否听我一言?”
喧嚣声一瞬止息。
她用力按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刺痛感传来,似是想要藉此提起些许精神,来应对白人与乌蛮彝民之间,这些迟早要面对的纷争。
“我理解诸位的担忧,也明白诸位的芥蒂,在诸位眼中,我或许任人唯亲,或许掌兵不祥,但绛部本属南国疆土,这一点无可厚非。”
“两族隔阂自古便有,便是今朝一场叛乱,也是源自于此。但段氏绝对无意干涉彝民们的信仰之属,哪怕来日收复整个滇东,各位也可依旧崇戴贵部的大鬼主,敬奉自然之法。”
沉吟须臾,她又道:“至于后者……自我南国建朝以来,并无明文成法勒止女子掌兵。便是前朝的白潔夫人,亦曾招兵买马,率邓赕诏军力抗蒙舍诏,如今不也是被各部传为佳话,连年以三牲五畜,祭祀行礼么?”
这些缠着攒巾的彝民全然不肯信服,她的话音甫一落地,众人面面相觑半晌,便又传来新一轮的置喙。
“这话说得好听,听上去是我们可以照旧信奉于大鬼主,可待你们收复了滇东,我们的大鬼主不就要沦为你们的阶下囚了?又谈何崇戴?谈何敬奉?”
“就是!还不是想让我们低他们一头?”
段思月咽喉微动,轻轻摇头。
“勒格阿倮举部叛乱,以致滇东板荡,自要依照南国律法惩处,但此番动乱并非诸位彝民之过,是以待平定逆军后,段氏可遣人襄助,推举新任鬼主,此后亦不会干涉部内巫祝。”
她本意是想平息彝民们的疑虑,进而解冤释结,未想才一提到惩处二字,面前众人竟是愈发怨愤起来,简直可谓是激怒不已。
“你们段氏的白人凭何替我族推举?便是推举了,不也是要选个听从于你们示下的傀儡么?”
一人说完,另一绣面蛮人忽又开口:“莫要被这女娃娃公主牵着鼻子走了!我们怎能让她废黜大鬼主呢?别忘了!阿倮可是救过我们整个绛部百姓的性命!我们只要阿倮做大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