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嘶”了一声,险些咬到舌尖。
遭了,怎么当着他的面提起阿兴了?
毕竟他一门心思倾慕着祯姬,祯姬又偏偏属意于阿兴,而阿兴自幼便很崇仰他,他若是知道祯姬的心意……
不行,还是不能让他知晓,起码现在不行。
段思月打定主意,便欲将话锋引开,她往前踱了一步,却发现谢则钦的手仍揽在她腰上肩上,不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靴履。
看着她红白交错的雪颊,谢则钦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适才那句话停在段易昶的身上,不必揣度,也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无非又是那桩目成心许的误会罢了。
也是,她从来不知他的心意,而自己如今才是那个有正经名分的人,怕什么?
面首……也算是个正经名分罢?
起码比他这个必定会被拒婚的“正夫”强上一些。
于是他便松开手,任她向高成桓踱近。
只听段思月说:“高桓,你一路颠簸而来,定然累了罢?我这便命人备饭,只是这里没有步日茶,不过倒有一种百草茗,你一定喜欢。”
高成桓看着她睇近的视线,面色有些回暖。
“我没事,只是……”他想起适才那一幕,又看到她此刻半分羞赧也无的脸颊,一句话试探着问出来,“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段思月近乎不假思索:“练剑呀,我同谢……”
一个谢字还没说完,谢则钦便一步迈了过去,生生横在二人中间。
这样骤然的一个动作,打断了她没有说完的话音,她皱着眉头看过去,便见他徐徐开口。
“殿下面薄,这等事,还是不要与外人声张的好。”
段思月黛眉蹙得更深。
难道他是指自己腕力庸常平平,不足御剑之事么?
实则也无妨,若按照他们中原人的说辞,她与高成桓本就是青梅竹马的关系,漫说剑术不精一事,便是她哪个汉字写得最佳,哪个汉字写得最钝,他也是一概了然于心的。
“没关系,高桓知道我剑术不好,他不会笑我的。”
“……”
谢则钦几乎想要伸手扶额。
这句坦诚来的太过猝不及防,直截切断了他那些不合时宜的绮念,也彻底撕碎了赢过高成桓的胜券。
饶是高成桓,脸上的颓靡之色终于彻底褪去。
他甚至忍不住嗤笑。
说是近水楼台,也不看看天上那轮月,愿不愿悬在你那顶既漏雨,又灌风的屋檐上呢?
回到行营之中,已是过午时分。
段思月步幅轻盈的往辕门里走,隔着一座又一座毡帐,便可以嗅到烹煮脍炙的香气。
绛部与会川、归依城截然不同,这里乌蛮习气颇重,只崇巫鬼,不信观音。加之又奉叛将勒格阿倮为大鬼主,受其熏染已深,对白人更是尤为抵触。
因此,段思月与杨知远未贸然率军据其领地,只扎营于部族之外,以免扰及城中的乌蛮百姓。
谢则钦与高成桓随在她的身后,并不肯彼此相看,奇怪的是,段思月回头之时,他们两个又会故作友睦,若非含笑交谈,便是擂肩并行。
自然,她没有看到前者,理所应当便认同了“刎颈之交”一言的真确性。
眸光转回来,向主帐的方向眺去,一角青烟直上,带着油脂被炙烤的香气传来。
段思月虽有些生疑,但知必定并非火起,否则周遭兵将早已乱作一团,何以如此各安其职,无一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