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疾风掠动,带起一地细沙。
段思月顺着突兀横来的长臂看去,目光骤然沉在了那张熟稔的面庞上。
一时诧异、惊喜兼之。
“高桓?!”尾声随着那个桓字挑起,她下意识想要松开剑柄,奈何谢则钦的手掌仍紧紧攥着,她抽了一下,并未抽出,索性不再挣扎,只是侧目相问。
“你怎么来了?高叔叔允你来的?”
高成桓难得的没有应声,一双眼沉沉附在谢则钦的身上。
他握着剑格的指骨已然发白,而谢则钦的手掌也并不打算松开,这般僵持着,浑似一场无声角力——只是苦了被按在剑柄上的段思月。
手指都被攥麻了。
而谢则钦与高成桓仍旧不语,唯四目相对,似有无数针锋在这一眼之间走过。
有什么好看的?
她既觉不解,奈何偏偏动弹不得,只好将视线附过去——然而左顾须臾、右盼片刻,却到底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不知这样僵立了多久,段思月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调:“我——说!”
话音未竟,她再度试图往外抽手,岂知谢则钦竟然真的卸下力气,她这股劲使得足,却偏偏一无阻力,反倒自己将自己带了个趔趄,整个人向后仰去。
然而预想之中的狼狈情形并未发生,就在她彻底失衡的刹那,一只有力的长臂已然精准的托住了她的后腰,力道不轻不重,但足以在撑住她的一瞬,扣上她软韧的腰节,将她带进怀中。
谢则钦松开剑柄,另一手顺势覆在她的肩上。
“这便是心思不专的下场,殿下知道了么?”他说着,着意看了高成桓一眼,“在下分身乏术,不及向高领主行礼,还望领主莫怪。”
声音听起来不乏谦卑,但神色中却带着分明的衅意。
段思月眄他一眼,腰身动了动,却未挣开。
他们两个如今这般架势,又怎么能让她专下心思来啊?
她有些纳闷,谢则钦的脾性向来温和,极少有同谁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更遑论现下,他分明是在与高成桓置气,以至于话音里满是剑拔弩张,视线中暗流汨汨涌动。
可是有什么好气的呢?莫非,还是因为那一盘棋?
看来他输得委实很惨,所以才如此计较高桓。
嗯……很有道理。
“你松开我不就分身有术了?”段思月自那件直裰上抬起头,看向身侧,“你们两个今日怎么这样奇怪,不是说‘刎颈之交’么?闹得好像仇人见面似的。”
刎颈之交?
高成桓挑了挑眉。
他何时同他有了这般交情?若说有,也该是冤家路窄,横刀夺爱罢?
打着报恩的旗号,行着近水楼台之便,当真是道貌岸然,亏他以为这“三公子”拘着那层身份,到底也算是个正人君子,怎么险些忘了,他本就有着卑劣非常的声名。
——腹心专愎,极悖天恩。
若非如此,又岂会在邕州吹了两载边风?
高成桓握着剑格的手沉了下来,他将那柄剑掷在地上,剑身打着颤,立在那里嗡然作响。
他并不理会谢则钦,只是直直垂眸,看向那个被按进怀中的女子。
“……善阐兵戈已止,又有大布燮坐镇,我想,你或许会需要我帮忙。”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一句时,竟似自哂般笑了一下:“现在看来,倒是多余了。”
段思月愣了一瞬,尚未明白他所说的多余指的是什么,但见他面色发白,还沾着未净的沙尘,便知他此番定是跋涉良久,可见其扶危之心拳拳。
“怎么会呢?你来的恰好,正好可以助长我们的声势呢。”段思月朝着他眨了眨眼,“而且,你刚好可以帮我看着点阿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