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半透明的肉块,巴掌大小,像脱水的内脏,又像被煮烂的水母。
边缘正在融化,化成一滩乳白黏液,黏液里有什么细长的白色东西在蠕动——比蛆长,比蛆粗,尾端还微微卷曲,像在试探空气。
澜生胃里猛地一抽。
他猛地抬脚后退,鞋底带起一串黏丝,拉得老长才断开。
强忍住反胃的冲动,他继续往前。
越靠近海边,那些畸形的东西越多。
鱼。但不是正常的鱼。
有的头顶裂开三只眼眶,眼球外凸,像熟透的葡萄。
有的身体拧成麻花,尾巴分成两叉,像被硬生生撕开又缝回去。
有的嘴裂到鳃部,露出层层叠叠的碎玻璃般的牙齿,牙缝里还卡着没消化的肉丝。
还有更多看不出原形的肉块,表面抽搐着,像是还没完全死透,又像是从来没活过。
礁石上附着一层幽蓝的薄膜。
不是藻类。
更像一层剥下来的皮。
薄膜半透明,表面鼓起细小的囊泡,有的已经破裂,流出黏稠的淡蓝液体,顺着石缝往下淌,滴在沙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澜生蹲下来,盯着那层东西。
火光映不到这里,只有天边残存的一点灰光。他能看见薄膜下隐约有脉络在跳动,像活的血管。空气里那股腥味更浓了,浓到几乎能咬一口。
他想起叔叔书房里那些泛黄的蚀刻画——那些描绘“不该存在之物”的线条,扭曲、黏腻、带着某种病态的生命力。
眼前这层皮,和画里那些东西,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薄膜上方。
犹豫了两秒。
还是缩了回来。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
沙滩上出现一道巨大的拖痕。
从海里一直延伸到礁石堆深处。
痕宽半米,边缘光滑,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拖拽上来,又被拖回去。
痕底积满发光的黏液,还在缓缓冒泡,气泡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澜生沿着拖痕走。鞋底踩在黏液上,发出湿腻的吱嘎,每一步都像在踩某种活物。
走了一段。拖痕消失在礁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