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李易写完三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写了几笔,根本不值一提。
他放下笔,看向赵明远:“赵兄,献丑了。不知县学的同窗们,可还有赐教的?”
赵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县学生员,一个个脸色精彩。有惊愕的,有羞愧的,有难以置信的,还有几个,看着那三首诗词,眼中隐隐有异彩闪动。
仇万金这时候腰杆挺得笔直,扬着下巴看那帮人,恨不得把“服不服”三个字写在脸上。
朱青山连忙起身打圆场:“李师弟献丑了,诸位见笑。今日文会,还是以诸位为主……”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给人台阶下呢。
赵明远勉强挤出一个笑:“李兄大才,佩服,佩服。今日……今日天色不早,咱们改日再聚。”
说罢拱了拱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些县学生员跟在他身后,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李易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既有不甘,又有好奇,还有几分……敬畏。
等人走光了,仇万金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看见没有?赵明远那张脸!跟吃了苦瓜似的!”
范天河也笑:“李兄,你藏得可真深啊。这三首诗词,随便拿一首出来都够咱们琢磨半辈子的,你一口气写三首!”
李易摇摇头:“没什么可藏的,不过是随手写的。”
他说的是实话。
可众人听在耳里,只觉得这话更是气人。
文会之后,李易的名声在县学里悄悄传开了。
有人把那三首诗词抄了下来,在斋舍里传阅。有人反复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深不可测。也有人不服气,想找机会再比试,可一想到那三首诗词的份量,又偃旗息鼓。
腊月十二,李易正在院子里温书,忽然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穿着青衫,竟是县学的周训导。
李易愣了愣,连忙行礼:“周训导。”
周训导点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说什么。他看向李易,道:“老夫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李易心中一动,把他让进屋里。
周训导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新韵书。
李易大概猜到了什么。
周训导看着他,目光深邃,问道:“这韵书,真是你编的?”
李易道:“回周训导,点子是我想的,然后由我老师程经纶,以及师兄朱青山,一起编撰的。注脚和审定,也主要由我老师和师兄完成。”
“你这拼音之法,对于蒙学来说,实在是太好了。学习以后,蒙童只要有资一本韵书在手,就能自己进行学习。”
周训导捋着胡须表示:“这是教化之功啊。”
李易有些侧目,这老头儿突然跑过来夸人,还把老子捧这么高,我跟他没仇吧?
周训导却不管那么多,依旧喋喋不休地夸赞着。
夸了好一阵,他突然就起身,朝李易深深一揖。
这可把李易吓了一跳,赶忙躲开。
“使不得,周训导,这可使不得!”
周训导忙将李易按回座位,说道:“担得起,就凭着你这功劳,当得起天下读书人的大礼。”
周训导也重新坐回去,说道:“实不相瞒,周某出自山西周家……”
李易还有些迷糊,朱青山在一旁解释了几句。
李易才醒悟,这可是比朱家还要厉害的大家族啊,史上连宰相都出过两位,当然,都是在前朝。
但那也很牛逼了。
周训导道:“可惜我周某读书不行,所以才流落到龙门县做个教谕。实不相瞒,今日登门拜访,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这本新韵书,周家能不能用作家族私塾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