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云山书院那帮人真的来了?”
“来了,刚才有人看见他们进的门,那个叫朱青山的领着,还有十来个。”
“十来个?那岂不是倾巢而出?”
“倾巢而出又如何?一群只会写八股文章的书呆子,能写出什么好诗来?”
“哈哈哈,说的是。待会儿咱们可得好好‘请教请教’。”
正说着,朱青山带着李易等人进来了。众人纷纷转头看去,目光中满是审视和不屑。
赵明远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朱兄来了,快请坐。今日腊八,咱们县学例行的文会,正好请云山书院的同窗指点指点。”
他拍了拍手,早有准备的县学生员便纷纷起身,开始吟诗作对。
一个接一个,或咏雪,或咏梅,或感怀时光,或抒发志向。
水平有高有低,但确实都还像那么回事。
吟罢,赵明远看向云山书院众人,笑道:“诸位远道而来,不如也献丑一首?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等着看笑话。
仇万金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范家兄弟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朱青山虽然稳重,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李易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远处的屋檐、近处的树枝,都覆着一层薄雪。
“既然是腊八,有雪无梅,总觉少了几分意思。”李易转身看向赵明远,“赵兄可备了笔墨?”
赵明远一愣,随即大喜:“自然有!”连忙让人摆上笔墨纸砚。
李易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沉吟,落笔便写。
众人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字迹飘逸,却是一首《临江仙》: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写完搁笔,堂中一时寂静无声。
有人轻声念了一遍,念到“不是人间富贵花”时,声音微微一颤。再念到“万里西风瀚海沙”,堂中竟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词里的意境,太苍凉,太孤高,太……不像是一个小镇学子能写出来的。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词写的虽是雪,却又不仅仅是雪。“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这是说雪,还是说自己?
他正想说些什么,李易却已经换了张纸,再次提笔。
这一回,是一首七绝: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
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气吹。”
赵明远脸色再变。
这首比上一首更奇。前两句写雪景,寻常;可后两句“寒流急”与“暖气吹”对举,分明是另有所指。这般气象,这般格局,哪里是一般人写得出来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易已经写下第三首。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这一首写完,堂中彻底安静了。
落针可闻。
有人小声问:“这是……咏梅?”
没有人回答。
咏梅的词多了,可这一首,“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这般气骨,这般境界,把在场所有人的诗都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