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认为,他既然带了她出来,就应该负担起她的人生。
他想让她成为真正的生命,给她一具最好的肉身,但这其中困难重重,首先成为真正的生命就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机遇,否则就需要星神之力来走捷径,而如何将一道数据完美地融入血肉之躯,更是需要无数次实验才能解决的问题。
在因爵尔看来,与其纠结不定,不如将其在数据的世界唤醒,再制作一具机械身体,然后将数据移入,等待自我觉醒或其他机缘。
“这算什么?机器人?”洛阳不情愿。
“总比踌躇不前要好。凡事不必刻意求全,能进一步,自有进一步后的崭新天地。”因爵尔如是说道。
“几乎所有的无机生命都是这样逐步演变。如果你对此有所疑虑,可以咨询机械君王螺丝咕姆的建议,”因爵尔说,“听说他与黑塔女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如若黑塔女士愿意转达,想必螺丝咕姆会给出建议。”
“所以,曾经你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吗?”洛阳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他实在想象不出因爵尔没有自我意识时的样子。那会是什么样?一台呆呆的机器人,哒哒哒地走来走去,只会按程序运行的机器?
因爵尔罕见地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你在想什么?你不会以为我猜不到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没有那样的经历。”
洛阳立刻接话,语气轻快:“没事,就算你是一台只会做饭煮咖啡的家用机器人,也没人敢笑话你。”
因爵尔无奈,“所以,你之前也是这样在心里腹诽我的吗?”
“我怎么敢?”洛阳笑着摇头,理直气壮地辩解,“再说了,这不算腹诽,只是想象,合理想象。”
因爵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被逗弄后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真不是这样。”他说,声音低下去,像是放弃了继续解释,“算了,随你高兴吧。”
因爵尔的声音渐渐淡去,洛阳又想起那个名字,螺丝咕姆。
洛阳想起黑塔提起这个名字时的神情,那是极少数能让她露出信任与友善表情的名字之一。
既然星神之力难以获得,是否该给法吉娜一具机械身躯呢?或许,他也可以问问黑塔的建议。
为此,洛阳去找了黑塔,询问她,对一个数字生命原型而言,是应该等待机会为她造一具人类的肉身,还是以现有的技术打造一具智械的躯体。
黑塔正窝在她那张椅子里啃一块点心,听完他的话,随口说:“我认为对于生命体而言,自由意志很重要,但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自由意志更值得尊敬。”
她又说道,“如果你想得到螺丝咕姆的意见,我刚邀请了螺丝咕姆来空间站参观。关于无机生命的情况,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问他。”
这倒是个好消息。洛阳确实很想见一见螺丝咕姆,不仅为了法吉娜,也为了更了解因爵尔。
回到办公室后,他坐在桌前,又拿出那枚银色芯片,看了很久。
是什么让因爵尔觉得他会去一趟仙舟呢?
因爵尔可不像是会做无意义之事的人。
洛阳打开光脑,开始搜索仙舟的相关消息。
他的姿态原本是悠闲的,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屏幕。
然后,一条新闻不期而至。
纵使洛阳的目光只是偶然掠过那条新闻,视线却被牢牢定住,无法再移动分毫。
他才知道,在黑塔空间站的这段时间,所有的奔波与劳累,并不能使他忘记翁法罗斯度过的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