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会议室里像是炸开了一锅沸水。“什么?!”“一门105榴弹炮要两千五百个鬼子的人头来换?!”“他怎么不去抢!”最先失控的是王缵绪,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黑板,脸涨得通红。“一百吨铜矿才换一门榴弹炮?还是品位百分之五的精矿?世哲!你这是要把我们四川的祖坟山都给刨空啊!”“这比军政部何应钦的心都黑!”他这一嗓子,立刻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那把火。河南那位少将面色发苦,几乎是哀求地看着刘睿:“刘军长,我们豫西穷啊,都是山疙瘩,弟兄们拿命填出来的战功,换一挺机枪,那真是一个排的抚恤钱都没了啊!”另一位来自安徽的师长则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矿石清单:“刘军长!我那儿是有个小煤矿,可您这价,我把整个矿区都挖空了,也换不来一个炮营!这不是逼我们卖祖产吗?”抱怨声、质疑声这才彻底炸开,每个人都从清单里看到了自己部队那点可怜家底被榨干的未来。就连李宗仁身后的张自忠和于学忠,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他们见识过军政部的克扣和刁难,但从未见过如此“明码标价”的“敲诈”。潘文华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没想到刘睿定的规矩会这么“硬”,硬得硌牙。整个会场,只有三个人保持着镇定。李宗仁端着水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眼帘低垂,看不出喜怒。杨森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而刘睿,依旧站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几乎失控的场面。他等到所有人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才缓缓开口。“说完了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嘈杂的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他身上。刘睿的视线扫过王缵绪,扫过每一个面带不满的将领。“王军长,你说我比何部长还黑。”他顿了顿。“那我问你,你拿着两千五百个鬼子的战功去军政部,何部长会给你一门105榴弹炮吗?”王缵绪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别说两千五百个,就是五千个鬼子的战功报上去,何应钦能批给他两箱子弹都算祖上烧了高香。“我再问问各位。”刘睿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们谁的防区里有矿,拉一百吨铜矿石到重庆,能从兵工署换回来一门炮吗?”“他们收了你们的矿,会不会给你们打白条?这张白条要等多久才能兑现?一年,还是两年?”“又或者,等到你们的部队在战场上打光了,那张白条还是一张废纸?”这几句话,像几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他们去军政部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受过多少白眼?低过多少次头?陪过多少笑脸?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仓库里没有”的冷漠,是“优先补充中央军”的规定,是永无止境的等待和绝望。会议室里,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将领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刘睿的话,太狠了。它撕开了他们身上那层名为“国军将领”的皮,露出了底下杂牌军最狼狈、最不堪的内里。一直没说话的范绍增,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他那张“哈儿”脸上,此刻却满是精明。“世哲老弟说得对!”范绍增扯着嗓子喊。“贵是贵了点,可他妈的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拿得出东西,他刘军长就给你发货!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走门路,更不用跪在地上求人!”“我老范在重庆磕头都磕不出半杆枪,在世哲老弟这,实打实地拿到了两门炮!”他指了指身旁的杨森。“他杨军长也拿了三门!不信你们问他!”杨森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说了一句。“范哈儿说得没错。刘军长的买卖,是硬碰硬的买卖。有货,就交易。没货,就拉倒。”这两位刚从刘睿手里拿到好处的人一开口,分量立刻不一样了。潘文华看着眼前的景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对着自己身后的王缵绪和许绍宗说道。“我二十三军的装备,你们都看到了。”“每一支枪,每一门炮,都是拿弟兄们的命和防区里的资源换来的。”潘文华的声音很沉。“我只跟你们说一句。他的东西,贵。”“但是值。”“上了战场,能让你的兵少死几个。”这几位大佬接连表态,瞬间扭转了整个会场的风向。那些杂牌军将领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思索。是啊。刘睿的规矩是死板,价格是昂贵。可这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活路。是用战功和资源,堂堂正正换取部队生存下去的希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宗仁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所有人都看向他。李宗仁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他没有看那些数字,而是转过身,面向众人。“各位。”这位第五战区最高长官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世哲定的不是价格,是规矩。”“一个不看你出身、不看你派系、只看你为这个国家流了多少血、出了多少力的规矩。”他环视全场。“我第五战区,从今天起,就按这个规矩办。”“谁打的鬼子多,谁就能优先换装。”“谁的防区里有矿产,愿意拿出来支援抗战,谁的腰杆子就能硬起来。”李宗仁的目光最后落在刘睿身上,带着一丝赞许。“谁要是觉得这个规矩不公平,可以不遵守。”“以后你的部队缺枪少炮,也别来我这里哭穷,更别来黄冈讨饭。”“直接去找委员长。”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找委员长?他们要有那个门路,还用得着坐在这里?王缵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颓然坐回了椅子上。许绍宗和陈鼎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刘睿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走到会议室门口,一把拉开大门。门外,是一片开阔的操场。操场上,停着一排排崭新的卡车。卡车上盖着帆布,但从帆布的轮廓下,依稀可以辨认出武器的形状。一股浓烈的枪油味,顺着风飘进了会议室。那是兵工厂刚出炉的味道。“各位。”刘睿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川渝厂运来的第一批军火,今天凌晨刚到黄冈。”“数量有限。”他指了指陈守义。“军贸科,现在开始办公。”“谁先办好手续,谁就先去仓库提货。”“先到先得。”话音刚落。“唰”的一声!离门口最近的河南少将第一个窜了出去,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陈长官!我的战报!我的战报在这里!”他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着文件。紧接着,那个安徽的将领也反应了过来。“我的矿石样本!我带来了!”王缵绪愣了一秒,随即一拍大腿,也跟着往外冲。“他妈的!都给老子让让!”原本还矜持着的将领们,瞬间炸了窝。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门口,涌向站在那里的陈守义,仿佛他不是一个上校参谋,而是手握生死簿的阎王。场面一度混乱。李宗仁站在原地,看着这堪比菜市场抢白菜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走到刘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世哲,你这一手,比我开十次军事会议都管用。”刘睿看着那些为了几支枪几门炮而挤得满头大汗的将军们,眼神深邃。“李长官,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想活下去,就得自己挣命。”:()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