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冈的天空有些阴沉,风里带着一丝江水的潮气。第七十六军军部大门口,气氛比天气还要压抑。车队一前一后停稳。第一辆雪佛兰轿车的车门打开,李宗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走了下来。他的身后,是于学忠、张自忠,还有几位第五战区的师长旅长,个个神情肃穆。这些人往那一站,自成一股来自正面战场的铁血之气。刘睿快步迎上,立正敬礼。“李长官。”李宗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扶了一下他的手臂。“世哲,我的兵都快把你的门槛踏破了,我这个当长官的,总不能不来看看吧。”他话音未落,另一支尘土仆仆的车队也到了。潘文华从头车上下来,身后跟着王缵绪、许绍宗,以及低眉顺眼的陈鼎勋。都是川军的老牌将领。两拨人马,在军部门口撞了个正着。空气瞬间凝滞。李宗仁和潘文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们是旧识,但此刻,却代表着不同的山头。王缵绪的目光像两把钝刀子,毫不客气地刮过于学忠等人的脸膛,那股子老川军看不起“外路货”的劲头,全写在了他下撇的嘴角和半眯的眼睛里。于学忠则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道目光,但他身后的张自忠却微微抬了抬下巴,一股西北军的悍气油然而生。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压得人喘不过气。西北军,东北军,杂牌……怎么都凑到这儿来了?许绍宗站在他身后,脸色也不好看。陈鼎勋则始终低着头,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军装里。没过多久,第三拨人马火急火燎地赶到。范绍增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哎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齐整!”杨森跟在他后面,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军部门口这片不大的空地上,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好几个阵营。第五战区的将领们聚在李宗仁身后。潘文华带着的川军嫡系和旁系自成一派。杨森和范绍增则像两个孤魂野鬼,游离在两拨人之外。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站在中央的那个年轻人身上。刘睿环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侧过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长官,潘叔,各位将军。”“里面请。”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众人穿过门廊,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没有名贵的红木家具,没有精美的茶具。只有一张足够容纳三十人的长条木桌,一圈硬邦邦的木头椅子。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勤务兵端上来的不是香片,不是龙井,而是一杯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两个字——规矩。李宗仁带来的人很自然地在长桌左侧落座。潘文华带着王缵绪等人,坐在了右侧。泾渭分明。杨森和范绍增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谁也不挨着谁。刘睿走到主位,却没有坐下。陈守义抱着一叠文件,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各位长官远道而来,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刘睿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陈守义。“这位是我的参谋,陈守义上校。”“从今日起,他兼任第七十六军军贸科科长。”军贸科?在场的将领们大多面露疑惑。这是个什么衙门?以前从没听说过。刘睿没有解释。他对着陈守义点了点头。陈守义迈步走到会议室前方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大黑板前。黑板上蒙着一块黑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陈守义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抓住黑布的一角。猛地向下一扯。哗啦一声。黑布滑落。黑板上的内容,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那上面没有欢迎词,没有作战计划。只有一行行用白色粉笔写得工工整整的字。是清单。两份冷冰冰、硬邦邦的兑换清单。【战功兑换武器协议】【毛瑟98k步枪:战功一人】【zb-26轻机枪:战功五十人】……【lefh18榴弹炮:战功两千五百人】清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战功以军令部稽查组核实战报为唯一凭证。另一份清单更长。【矿产兑换武器协议】【铜(品位5):100公斤兑换98k步枪一支;1吨兑换zb-26轻机枪一挺……】【钨(品位5):20公斤兑换98k步枪一支;200公斤兑换zb-26轻机枪一挺……】下面罗列了整整八种矿产,以及它们与各种武器、弹药之间精确到公斤的兑换比例。整个会议室,刹那间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在了那块黑板上,一动不动。李宗仁的眼神最为平静,他看的不是某一支枪、某一门炮的价格,而是这两份清单背后所构建的、一套独立于南京政府之外的军事供应体系。他看向刘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探究。范绍增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珠子在那些矿石和武器的兑换比例上来回扫荡,像个精明的算盘先生,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肉痛,最后又变成一丝盘算。而坐在角落的陈鼎勋,他的手在桌下死死攥成了拳头。他看到的是,一个弟兄的战功只能换一支步枪,他那个连红缨枪都算上的师,要付出多少条命才能换来起码的尊严?那数字不是冰冷的,而是滚烫的,烫得他心脏一阵阵抽搐。王缵绪则是眉头紧锁,他飞快地心算着,脸色越来越沉。这价格,简直是在割肉!:()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