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黄冈。军部大楼,总指挥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谷良民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前的刘睿,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烟灰缸里,摁灭的烟头堆成了小山。“一夜没睡?”谷良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睡了。”刘睿抬起头,眼中的血丝却没能藏住,“想了些事,醒得早。”谷良民沉默地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沾着干涸泥点的军裤上。“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是日本人。”刘睿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战报。谷良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世哲,新洲那条路……”谷良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里的水,比汉口的江水还浑。有些‘日本人’,可比真日本人更难防。”“以后出门,带上警卫连吧,不是为了排场,是为了让弟兄们安心。刘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我不会再给别人第二次机会。”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谷大哥这么早过来,有事?”“有事。”谷良民的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带着几分心痛。“你把一个整编师的装备就这么送出去了,人家能不急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递了过去。“喏,心急火燎地来取货了。”刘睿接过电报,目光一扫,不由得笑了。电报是宋希濂发来的。内容很简单,他的辎重团已经连夜出发,此刻恐怕已经过了汉口,正朝着黄冈急行军而来。“这位宋军长,还真是个急性子。”刘睿将电报放在桌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吧,谷大哥。”“去看看我们给宋军长准备的‘大礼’。”“正好,也让某些人亲眼看看,咱们的家底。”他拿起电话。“接参谋处,让陈守义和张猛到一号仓库等我。”……第七十六军的一号军火库,是一座由旧粮仓改建而成的巨大库房。当刘睿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一股混杂着枪油、硝石和冰冷钢铁的味道扑面而来。谷良民跟在后面,饶是他带兵多年,见惯了军械,在看到眼前景象时,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太壮观了。左手边,一排排崭新的武器箱码放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箱盖上,用白色油漆喷涂着清晰的字样。“国造三八式步枪”。“国造三七式轻机枪”。“国造三六式重机枪”。这些,就是刘睿许诺给宋希濂第三十六师的全套装备。而在仓库的右手边,则是另一番景象。缴获的日式武器堆积如山。歪把子机枪、九二式重机枪、三八大盖……甚至还有几门被炸坏炮管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联队旗。这些都是荻洲立兵师团留下的“遗产”。任何一个师长看到这座仓库,恐怕都会当场发疯。这是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脱胎换骨的财富!陈守义和张猛已经等在了里面。张猛一拳砸在旁边的武器箱上,震得箱体嗡嗡作响,他指着那些崭新的武器,眼睛通红地瞪着刘睿。“军座!”他看到刘睿,再也忍不住,大步走了过来,嗓门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这……这都是咱们川渝兵工厂的兄弟们,不分白天黑夜赶出来的!”“凭啥啊?”他一指那些崭新的武器箱。“军座,这里每一根枪管,都是咱们川渝厂子里那些师傅们熬红了眼赶出来的!”“这里每一个弹匣,都是咱们的兄弟在永城用命换回来的!”“就这么白白送给那帮中央军?”“他们连小鬼子的毛都没摸着几根,他们配用咱们兄弟拿命换来的东西吗?!”刘睿看着他,没有生气。他知道张猛这憨货心疼的是什么。但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博弈,给他讲三天三夜也讲不明白。刘睿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陈守义。“守义。”“在。”陈守义立刻立正。“带张团长去旁边凉快凉快。”刘睿指了指仓库外。“顺便,跟他讲清楚,这批武器送出去,能给咱们换回来什么。”“让他那脑子别光想着眼前的枪,多想想以后弟兄们的命。”“是!”陈守义一把揽住张猛的肩膀,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外拉。“走走走,老张,我跟你说道说道,军座这步棋,高明着呐……”张猛的抱怨声渐渐远去。仓库里终于安静下来。刘睿走到一箱“国造三七式轻机枪”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箱体。谷良民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武器,眼神复杂。“世哲,你这一手,等于是把自己的血,输给了中央军的主力啊。”“谷大哥,输血,才能换血。”刘睿回过头,看着他。“现在,我们和中央军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十六师恢复了战力,就是给武汉的南大门多上了一道锁。”“这笔买卖,不亏。”谷良民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光,看得比自己远得多。就在这时,一名卫兵快步跑了进来,在门口猛地停住脚步,敬礼。“报告军座!”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军部门口……来了一列车队,挂的是军政部的牌子!”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何…何部长,亲自来了。”:()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