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凝固。如果说刚才讨论花园口和两位逃将,是政治上的博弈。那么现在,就是直接触及了刘睿的逆鳞。戴笠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看了一眼站在刘睿身后的陈守义。刘睿明白他的意思。“守义,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是,军座。”陈守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刘睿和戴笠两个人。“世哲,你知不知道,现在黑市上,你那种药,叫什么价?”戴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什么价?”“五百根大黄鱼。”戴笠伸出五根手指。“一公斤。”饶是刘睿心性沉稳,听到这个数字,眼角也不禁抽动了一下。五百根金条。在1938年,这是一笔足以买下一座小县城的巨款。他当初定下的内部调拨价,不过是为了核算成本。可流到外面,竟然被炒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天价。“我离开重庆前,不是只给美丰银行的康心如提供了一批吗?”“怎么会流到黑市上去?”“康心如不敢。”戴笠摇了摇头。“但有一样东西,比青霉素本身更值钱。”“那就是【能弄到青霉素的渠道】。”“你当初在重庆,为了平衡各方,提出会和系、孔家、宋家进行药品和技术的有限度交易。”“这个口子一开,你就成了那只抱着金蛋的母鸡。”戴笠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关节上。“你领兵去前线打仗,一走就是几个月。”“可重庆那边的人,等不及了。”刘睿的脸色沉了下去。“陈氏兄弟?”刘睿声音很轻,却像在深潭里投下了石块。戴笠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凉茶,冷笑一声,“他们跳得最欢。”“你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动手了。”“前后派了四拨人。”“第一拨,打着‘核查军需生产’的旗号,派了审计处的人,要去查你川渝兵工厂的账目。”“第二拨,让经济部的人卡你们的原材料采购,从德国进口的弹簧,在海关多压了半个月。”“第三拨,更绝。他们派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遵义炼钢厂外面,美其名曰‘保护战略资产’,实际上就是想摸清你的钢材产量和配方。”“第四拨,直接派人接触你兵工厂里的老师傅,许以高官厚禄,想挖人、偷图纸。”戴笠每说一条,刘睿眼中的寒光就盛一分。好手段。查账,断料,监视,挖人。一环扣一环,招招都往要害上捅。“孙广才顶住了?”“他是个硬骨头。”戴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账本?他说军事机密,除了你和委员长,谁都不能看。”“原料?他让潘文华直接派了一个团的兵力去海关‘武装押运’,经济部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监视?他把炼钢厂变成军事禁区,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挖人?他把所有核心技术员都集中起来封闭管理,陈家的人连面都见不着。”“但这么顶着,不是长久之计。”“最后,孙广才做了个最决绝的决定。”“他把你留在重庆当做家底,那些藏在秘密仓库里的二十门105榴弹炮,连同一个师的步兵装备,全部装船。”“几日之间,沿着长江,全都运到了黄冈你前线的军中。”戴笠看向刘睿。“这是釜底抽薪。”“东西到了你手里,变成了前线抗日的军火,谁还敢伸手?”“他这是在用整个兵工厂的家底,逼退那些饿狼,同时也是在向你发出最急迫的警告——”“——后院,快守不住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许久。刘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呵……”“这么说来,倒还是我的不是了。”“我不该去前线打仗,耽误了几位大佬发国难财。”这句话的讥讽意味,浓得化不开。戴笠沉默了。他知道刘睿此刻是何等怒火中烧。“陈家冲在最前面,背后就没人推波助…澜?”刘睿的声音已经结了冰。戴笠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欣赏一出好戏:“当然有。”他慢条斯理地续上茶水:“孔家想要你的药品销售渠道,他们觉得,蜀新商行能卖的东西,他们凭什么不能卖?”刘睿的指节在桌上轻轻一点,没有发出声音,但空气却骤然一紧:“他们想把救命药做成飞机大炮的生意。”“不止。”戴笠的眼神意味深长,“孔家看上的是能下金蛋的鸡,还有人看上的是鸡窝。”刘睿的眼神一冷:“宋家?”戴笠赞许地点了点头,补充道:“那位大姐想让她的宝贝弟弟,进你的兵工厂董事会,美其名曰‘学习先进管理经验’。世哲,他们不光想要蛋,连你的鸡窝都想端了。”戴笠吐露的不再是实情,而是三把同时递过来的刀子。“世哲,你以为你手里的是蛋糕吗?”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不,那是刚从屠宰场拖出来的鲜肉,血都还没凉透。满院子的饿狼,闻着味儿就都围上来了。”“你一个人,挡不住这群饿疯了的畜生。”刘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江风灌了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角。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了很久。“雨农兄,多谢你今晚告诉我这些。”他转过身,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你放心。”“我的人,我的东西,谁都抢不走。”他看着戴笠,一字一顿。“明日会议之后。”“我会亲自去拜访这三家人。”“丢个带肉的陷阱,让他们往里跳。”:()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