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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一觉醒来吓坏三军李宗仁急电暗藏玄机(第1页)

天亮了。永城县衙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刘睿躺在一张拼起来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枕头是叠成四方块的军毯。他睡得很沉。沉到连门外换岗的脚步声都没能惊动他。勤务兵小赵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他每天的任务是天一亮就把洗脸水送进来,再把军座的皮靴擦一遍。水盆放到桌上,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铺。刘睿还在睡。这不对。军座从来不赖床。打从小赵跟着刘睿以来,这位长官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有时候他端着水进来的时候,刘睿已经在看地图了。小赵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军座?没反应。军座?声音大了一点。还是没反应。小赵弯下腰,凑近了看。刘睿的脸色很白。白得不正常。小赵的心一声。昨晚军座是被陈旅长和张团长架着进来的。据说是突然晕倒了。军医来看过,说是过度疲劳,暂无大碍,但需要静养。可现在都日上三竿了。军座还是一动不动。小赵伸出手,在刘睿鼻子底下试了试。有气。但很浅。他的手开始发抖。热水盆被碰翻了,哗啦一声,水泼了半地。小赵顾不上收拾,转身就往外跑。陈旅长!张团长!军座不好了!军座还没醒!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清晨的县衙院子里炸开了锅。院子里正在吃早饭的几个参谋差点被馒头噎死。陈默第一个冲过来。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眼底青黑一片。推开门冲到床边,俯身查看。张猛紧跟着进来,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然后是陈守义。然后是军医官。然后是警卫排长。然后是通讯班长。不到两分钟,这间不大的厢房里挤满了人,气氛凝重如铁。陈默站在床边最近处,单膝半跪,两指搭在军座的手腕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是在场唯一保持着参谋式冷静的人,但微颤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张猛则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在屋角来回踱步,攥着半个馒头的手背青筋暴起,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目光死死盯着军医,仿佛军医说错一个字他就要把人拎起来。陈守义挡在门口,拦住了更多试图涌进来的军官,他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长辈般的忧虑,不断低声安抚着外面骚动的人群。军医官额头全是汗,正拿着听诊器在军座胸口反复移动,每一次抬头,都要迎上十几道催命似的目光。军医官也蹲下来,翻开刘睿的眼皮看了看,又听了听心跳。脉搏平稳,心率正常,体温略低但不发烧。军医官的判断和昨晚一致。就是累的。身体在强制恢复。陈默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心。他转头正要让大家先出去,别打扰军座休息。床上的人动了。刘睿的眼皮跳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视线模糊了几秒,天花板上的木梁慢慢变得清晰。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回笼。首先感知到的是背后木板床的硬。然后是身上军大衣的重。再然后是满屋子的人味和紧张的呼吸声。他转了转脖子,看到了围在床边的一圈人。陈默。张猛。陈守义。军医官。小赵。还有好几张他叫不上名字的面孔。一个个瞪着眼睛盯着他。那架势,跟守灵似的。刘睿沉默了两秒。你们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刚醒来的那种慵懒。军座!你醒了!小赵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颤。陈默的手还按在他手腕上没松开,声音难得有些发紧。世哲,你昨晚突然晕过去了。我们叫了你好几次都没反应。刘睿愣了一下。昨晚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回来。柴房。两角业作。那些日记。黑须忠信的供述。宫本省吾的手记。然后是走出柴房后那阵铺天盖地的眩晕。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关键时刻掉链子。太丢人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慢慢撑着手臂坐了起来。陈默赶紧伸手去扶。刘睿摆了摆手,自己靠在了墙上。环视一圈屋里那些如临大敌的面孔,他开口了。慌什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永城打到现在,几天几夜没合过眼。昨天又听了那些畜生不如的事情。换谁来连轴转这么多天不倒?还不许我睡一觉补补精神?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张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了看刘睿的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有事的样子。张猛把手里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说嘛……军座是铁打的,哪能说倒就倒。刚才小赵那一嗓子,差点把老子吓出心脏病。陈守义也松了口气。他拍了拍小赵的肩膀。行了,军座没事。你小子以后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小赵抹了一把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军医官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军座,虽然暂无大碍,但还是建议您今天——少休息。刘睿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军医官:屋里终于有人绷不住了。先是一个参谋笑出了声,然后连锁反应,七八个人跟着笑了。连一向沉稳的陈守义嘴角都咧开了。紧绷了一夜的气氛,在这阵笑声里彻底松了。刘睿也跟着笑了笑。笑完之后,他的表情迅速收了回来。人都在,正好。他看向陈默。两角业作的事,武汉那边知道了吗?陈默摇了摇头。还没有。昨晚你突然倒下之后,所有事情都先搁了。我想等你醒来再做决定。刘睿点了点头。陈默做事一向稳当,这个判断没毛病。活捉日军大佐这种事,电报措辞稍有不慎,传出去的效果天差地别。必须他自己定调子。另外。陈默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好的电报纸。昨天后半夜收到两份电报。一封是第五战区李司令长官的。另一封是委员长的。刘睿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拿来。陈默把两张电报递过去。刘睿先拿起李宗仁的那份。电报纸皱巴巴的,电文是通讯兵手抄的,字迹工整。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第一段是客套。贵部永城一役重创敌第十三师团,战果辉煌,本战区同仁闻之振奋,特致贺忱。李宗仁的电报向来如此。先把帽子给你戴舒服了,再说正事。刘睿跳过这一段,往下看。第二段开始切入正题。我战区主力正按既定部署向西转移,重新组织防御。现兰封方面战事正酣,薛岳兵团已对土肥原第十四师团形成合围态势,正全力围歼。刘睿的目光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兰封会战。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但只是模模糊糊的印象。他记得结果——输了。但具体过程是什么,土肥原怎么突围的,国军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想不起来了。前世在博物馆里,他的专业是轻武器和军工史。战役细节并非他的主攻方向。脑子里关于兰封会战的信息,也就是一两行教科书级别的概述。他继续往下看。永城地处陇海铁路南翼,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若贵部能继续坚守永城,牵制敌第十三师团残部,使其不得西进策应土肥原部——则对全局大有裨益。刘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李宗仁这是在给他派活。而且是一份很重的活。请将军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坚守时限。至少坚守至五月底。所需补给弹药,可电告本部,当尽力协调。五月底。今天是几号来着?刘睿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是五月中旬。李宗仁要他守到五月底。将近半个月。用一个军的兵力,在永城这个四战之地,钉上将近半个月。任务不算轻。但也谈不上多难。荻洲立兵的第十三师团已经被他打残了,短时间内根本没有能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任务本身。而是电报里那句薛岳兵团已对土肥原形成合围。已经围上了。按理说,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只有两万多人。薛岳兵团加上周边配合的部队,兵力至少是土肥原的五倍以上。围都围上了,照理应该吃得下。可他偏偏记得——兰封会战,国军没能吃掉土肥原。不光没吃掉,后来好像还被反咬了一口。记忆太模糊了。但那股不对劲的直觉,像一根细刺扎在脑子里。他把李宗仁的电报折好,放在一旁。拿起第二份。委员长的嘉奖令。措辞很标准。贵部永城大捷,歼敌逾万,缴获甚丰。足征将士用命,指挥有方。着即传令嘉奖全军。盼再接再厉,为党国效力。几句套话,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没有提补给,没有提增援,没有提下一步部署。就是一张嘴上的奖状。刘睿把电报放下,心里给委员长记了一笔账。嘉奖令是不值钱的。,!但这张嘉奖令的真正价值在于——它确认了委员长已经知道永城大捷这件事。后面送过去的两角业作,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一个活捉的日军大佐。还是南京大屠杀的直接参与者。带着铁证。这东西送到武汉,轰动效应不亚于台儿庄大捷。在宣传战上,甚至更有价值。因为台儿庄打的是战役胜利。而两角业作这个案子,打的是道义审判。让全世界看看日本人在南京干了什么。这张牌,必须打好。刘睿放下电报,看向陈默。静渊。三件事。刘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立刻给第五战区李司令长官发电。内容——永城围歼战中,我部活捉日军第十三师团步兵第一零三旅团第六十五联队长,陆军大佐两角业作。经审讯及缴获日记、信件等物证互相印证,此人系南京暴行之直接指挥者,罪证确凿。现拟将此犯及全部证物押送武汉,交由中央处置。请李长官知悉并协助沿途通行事宜。陈默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第二份电报,发武汉委员长侍从室。内容大致相同。但加一句——此犯之罪证若公之于世,足以揭露日军暴行于国际社会,于我抗战外交大有裨益。恳请委座亲裁处置方略。陈默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刘睿一眼。这句话的分量他听得出来。刘睿不是在请示,是在提醒委员长——这个人的宣传价值比他的脑袋值钱。别一枪崩了。要公审。要让全世界看到。第三。刘睿的声音冷了下来。从陈守义的部队里抽一个加强排,全副武装,负责押送。押送队长由陈守义亲自指定。要挑那种又机灵又狠得下手的。他停顿了一下。告诉押送队长——两角业作必须活着送到武汉。但如果途中此人有任何逃跑的举动。任何。就地击毙。尸体也要送到。陈默合上本子。明白。我这就去办。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刘睿叫住了他。静渊。陈默回头。证物要造两份清单。一份随人犯和证物走。另一份留在我手上。日记原件送走,但每一页都要抄录副本。俘虏的口供笔录同样抄录一份留底。陈默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刘睿的用意。东西交出去之后,就不在自己手里了。万一上面有人想压下来,想大事化小——手里有底本,就有底气。我亲自盯着抄。陈默快步出了门。屋里的人陆续散去。张猛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刘睿。军座,真没事?没事。刘睿摆了摆手。去查一下炮弹的存量。王铭章那边的弹药补充也盯一下,别让下面的人磨洋工。张猛应了一声,走了。屋里只剩下刘睿一个人。小赵把翻了的热水重新打了一盆端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刘睿坐在床边,用热毛巾擦了一把脸。滚烫的水汽敷在脸上,让他的精神头又回来了几分。他拿起李宗仁的电报,又看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在两个字上。薛岳兵团正在围歼土肥原。听起来形势一片大好。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拿起桌上的铅笔,无意识地在李宗仁电报的背面,将“兰封”、“薛岳”、“土肥原”、“陇海路”这几个词圈了起来。铅笔尖在“陇海路”上划过,继续向西,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战略要地——郑州。郑州……黄河……他的笔尖猛地停住了。一个模糊但致命的词组,像是从浑浊的河底浮起的沉船,缓缓撞入他的意识。他记起来了,为了阻止土肥原突围后日军沿陇海路西进威胁郑州和武汉,委员长最终下了一个命令……一个足以改变地貌、遗祸百年的命令。那根一直扎在脑子里的细刺,在“黄河”这个词上,瞬间变成了一把捅穿心脏的冰冷尖刀。花园口。决堤。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那根一直扎在脑子里的细刺,忽然变成了一把尖刀。花园口决堤,是1938年6月发生的事。国军为了阻止日军西进,炸开了花园口的黄河大堤。洪水淹没了豫皖苏三省大片地区。淹死的老百姓……他不记得确切数字了。但他记得那个数字大得令人窒息。而花园口决堤的直接原因——就是兰封会战的失败。国军没能在兰封吃掉土肥原。土肥原突围之后,日军继续西进,威胁郑州和武汉。委员长走投无路,才下了炸堤的命令。刘睿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李宗仁电报里说的已形成合围,只是暂时的。土肥原会跑掉。然后花园口会被炸开。然后黄河会改道。然后数以百万计的人会死在洪水里。他攥紧了电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但他随即又松开了。不对。他不能确定。他对兰封会战的了解太少了。不知道具体时间线,不知道哪个将领掉了链子,不知道土肥原是怎么突围的。只知道结果——围歼失败,花园口决堤。中间的过程,全是空白。情报不足,无法做出准确判断。贸然给李宗仁发电提醒?提醒什么?说我觉得你们可能围不住土肥原?凭什么?凭直觉?没有任何战场情报支撑的判断,发过去只会被当成笑话。甚至会被怀疑他的动机。刘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执行李宗仁的命令,守好永城。这是他分内的事,也是他唯一能百分之百掌控的事。第二,密切关注兰封方面的战况。让电台随时监听第五战区和第一战区的通讯。一旦兰封战局出现变化,他需要第一时间知道。至于花园口……他闭了一下眼睛。那件事太大了。大到他一个军长根本无力左右。就算他现在冲到委员长面前去喊不能炸堤,又能怎样?委员长会听他的?在整个战局崩盘的情况下,一个前线将领的反对,能挡住那道命令?刘睿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战火熏黑的天空上。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但有限不等于什么都不做。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李宗仁电报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命通讯班,即日起每四小时汇总一次兰封方面战况。所有涉及土肥原第十四师团的电讯,不论来源,一律抄送军部。写完,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桌角。等小赵进来时交给通讯班。然后他站起来,开始穿军装。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皮带扎紧。军帽戴正。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院子里,几个参谋正在搬运文件箱。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口令声。永城还在他手里。他的部队还在。炮还在。枪还在。仗,还没打完。:()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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