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昭昭听爹爹问,他高兴地指着一根从长棍出发,然后朝外弯弯扭扭的铜丝说:“爹爹你想啊,树被雷劈会成焦炭,房子被雷劈也会坏掉,说明雷的威力特别大。”“兵法里有说过,分而化之,后逐一击破矣。”狄昭昭给爹爹指着说,“我用好多好多根铜丝,一头黏在长棍身上,一头往远处延伸,这样进入长棍的雷电,就会分成好多股,这样每一股威力就会小很多。”咸鱼咽了咽口水。这要是拧在一起,不就是加粗版、加大版、没有胶皮保护的电线芯吗?狄先裕被这一刺激,感觉又有知识诡异地钻进了他的脑子,他为什么觉得搞不出来?因为避雷针不只是一根针!下面好像还有一套很复杂的接地系统。大概就是要把引来的雷,导入到地里,这样才不会劈坏建筑。但这套接地系统具体是什么,他是真的一无所知。不过他可以保证,绝对不是眼前这样的。最最起码,不是把电用这么多导电的铜丝分开,然后延伸到远处的空气里。这没有形成通路啊!!而且看着臭崽弄的这个,像是刺猬一样的避雷针,咸鱼咽了咽口水,建议道:“我说啊,要不咱们试试把这些铜丝扭到一起?”他这种学渣最清楚了,如果有学霸现成的答案,老老实实的抄是最好的,最忌讳的就是灵机一动。而昭哥儿现在的“爆炸头式避雷针”就让他有种灵机一动的紧张感觉——这样瞎搞不会有什么事吧?狄昭昭疑惑:“拧在一起吗?那不就成了一根吗?怎么把雷电的巨大威力分开呢?”狄先裕说:“要不咱们试试用大地来接这个雷?你看树被劈了,地是不是一般没多大事?”狄昭昭继续问,咸鱼绞尽脑汁的回答。哼哧哼哧一通捣鼓。然后又循环往复。在快要到达京城之前,终究是捣鼓出一个简陋又复杂,奇怪又莫名合理的东西。狄先裕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土丑土丑的一套,竟然莫名散发着一点科技的味道。就像是九十年代,父辈会爬到屋顶上,安装的那个接收信号的土“锅”?要是哪天收不到信号了,就使出修理绝招——砰砰的朝它后头用力拍两下。没错,就是那种土味且不靠谱的感觉没错了!狄昭昭看着捣鼓出来的丑东西,皱着小眉头,有点嫌弃地说:“咱们是不是要找地方试试?”要是狄菌堂姐和狄森堂哥没有先被祖父送回京城就好了,有他们在的话,估计能做得好看很多。这么丑,一点也不威风,也不知道行不行。引雷就像糖葫芦因为狄松实忧心云州情况。而路上只能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唯有回到京城才能得到最新的全面消息。所以他们此行马车行进的速度算是快的。而云州的情况并不乐观。蝗虫越来越多,若不是官府一次次组织灭蝗,怕是早就控制不住泛滥成灾了。当地官员硬生生顶着天大的压力,拖延着蝗灾发展的进度。皇帝连罪己诏都发了两遍。但是蝗虫杀一斗,生百斗并不是虚言。如果只是小股力量就能将其消灭,就不会有那么多让人痛心疾首的记载了。有人收拾细软出逃,有人趁机囤粮,还有的村设神龛祭拜,献上供品,对官府的命令阳奉阴违,生怕惹怒了蝗仙,还有人鼓传是皇帝道歉不虔心。人总是不愿意怪罪自己的,当悲愤和苦难全都化为恐慌,有这么个“罪魁祸首”,情绪很容易就在崩溃中倾泻而出。有了这些漏洞,蝗虫也就有了缓口气继续发育的空间。狄松实收集着零零碎碎的消息,眉头都拧成川字型。因为距离京城近,没有匪患的威胁,又要赶路,这次是露宿在郊外。平坦,避风,有水源,是块安营扎寨的好地方,不止他们一个队伍在此休息露宿。狄松实就是与这些行路中相遇的人,不断交换着消息。他回到自家火堆边,望着摇曳的篝火,有些出神。“祖父。”小昭昭凑过来。狄松实揉揉他的小脸:“怎么不睡?”狄昭昭:“我想试试引雷棍。”因为做出来的成品太丑,小昭昭有点不乐意叫它雷神之杖了。除了威风的名字,他取的名字都很直接,譬如小红、小绿、小马驹。这次的丑家伙也没能逃过一劫。痛失了威风凛凛的名字,成了土灰朴的一员。狄松实挑眉,这玩具竟然还做得像模像样的:“你路上一直在边走边捣鼓的那个?它还能试?”狄昭昭小脸郑重:“当然可以试啊,要找个四周都非常空旷的空地,搭建一个像是暴指挥营地里那个高高的瞭望塔,等到雷雨天,就能试了。”狄松实:“……”随行的护卫和家仆:“……”这难道不是玩具吗?总不能真指望长棍缠一点金丝,再加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就真能变身雷神法器,呼风唤雨?狄松实甚至怀疑,最近是不是赶路太无聊,二郎又开始忽悠昭哥儿了。他劝说:“风雨雷电,乃天象,不是咱们人力可以轻易引导操控的。”狄昭昭:“不是轻易啊,做这个引雷棍可麻烦了。”看着一脸纯真,甚至尚未成年的小昭昭如此信心满满,狄松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狄昭昭虽然嫌丑,但还是有点稀罕自己和爹爹一起鼓捣出来的引雷棍的,他说:“我觉得它说不定很厉害的。”“祖父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泰和宫宴上,那个悬浮的泡泡水?”狄松实顿时一怔。就好像有一杯凉茶,从后脖颈直接浇了下去,整个人瞬间一个激灵,立马精神起来。不由自主地,“你说。”狄昭昭:“祖父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上次宫宴回来,你有问过我为什么泡泡会悬空?我说,是因为阴阳两种电会排斥和吸引。”“是说过。”狄昭昭继续说:“那我后来就想,天上打的雷是阴阳中的哪种呢?”祖父:?狄昭昭:“雷电从天而降,然后落到高大的树上,落到高山上建的庙宇上,是不是也是被吸引下来的?”祖父若有所思。狄昭昭比划:“后来我发现,尖尖的地方好像更容易让泡泡悬空,而且我问过了好多走南闯北的镖师,他们描述的被雷劈的树,被雷劈过的建筑,不少都有高尖处。”祖父忍不住问:“所以?”狄昭昭啪的一拍手,有点兴奋地说:“所以我觉得,电很喜欢尖尖的形状,就跟我喜欢吃糖葫芦一样,这是它的爱好!”祖父:?很奇怪,但听着竟然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狄昭昭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本来就喜欢的尖尖里,还住着相互吸引的另一种电,就跟糖葫芦还加了我最爱的水果一样,只要看见了,我肯定会想去买来吃的!”在小孩眼里,就像是用糖葫芦骗小孩一样,他也可以用天上雷电喜欢的,把它引诱到某一个地方。咸鱼以为的:崽脑子里怕是高速运转,转疯了?昭昭以为的:偷偷当狼外婆,哄雷电下来,然后拐走!狄昭昭叭叭说。说得还有条有理的,振振有词的。不管听不听得懂,至少听起来一下雷电、一下阴阳,一下导电,还怪新奇唬人。于是,有些神奇画面出现在这个露营地。只见火堆旁有个小孩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的说着什么。周围几个队伍的人都很安静,好奇地听着风传来的声音,还有的人干脆走近听,面色好奇。因为小昭昭语气特别自信,落到旁人耳朵里,天然就带着好像真是怎么回事的感觉,再加上逻辑完整,甚至一时让人无法反驳。这就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人越来越多,故而出现了这有些神奇的画面。然后,小孩高兴地让人搬出他做的那个东西。大家定眼一看。众人:“……”合着说了那么多,一套一套的,结果是个丑丑的玩具?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也该有个复杂的结构,很难制作成,是个威严又庄重的大家伙,像是复杂的战车,又或者机关复杂的木牛流马。怎么会是这种简陋的破棍子、连着八爪鱼一样许多根软乎乎的脚,还有一些看着更丑的东西补丁般加在上面?而听说过土大款传言的人,此刻欲言又止。不愧是富人家的小郎君,想想就心痛。狄昭昭不知道旁人是怎么想的,他小脸期待的看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