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佟译手下的探子亦随着刑部及薛灵玥一行人进了长安城。
得知叶州城外发生的事,李鹤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个蠢货!谁叫你去杀那两个囚犯的!”
刘振应声滑跪在地,飞扑到李鹤脚边,哭嚎道:“宗主恕罪,属下是怕万雁堂那贼人私下与他的人说了什么不利于您的事,这才。。。。。。”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鹤一脚将人踹开,刘振单薄的脊背重重撞到桌腿,疼得窝起身子。
李鹤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眼中暴虐翻涌:“薛灵玥审了他们那么长时间都没拿到证据,足以说明这两个人根本不足为惧!你倒好,这一打草惊蛇,岂不是让人立刻就能顺藤摸瓜,牵扯到我身上!
“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才将他们的目光引到李存璋身上,这下前功尽弃!!你说你办得这好差事,我该赏个什么才好?”
“宗主饶命!宗主饶命啊!属下——”刘振眼中渗出泪花,短短几瞬便双腿抽搐,下袍处缓缓晕出一滩水渍,“属下愿将功折罪——”
他带着一身污秽涕泪横流地向前爬来,李鹤厌恶地松开了手。
刘振哭喊发抖地愈发厉害:“属下在李稷业跟前儿侍奉多年,定会找到机会助您除去他的,宗主求您再给属下个机会!求您了宗主!”
李鹤眼底杀意未消,视线阴冷地盯着瘫软的刘振,密室内烛火轻摇,照得他的面孔阴暗交织。
刘振身下透明的水渍积出一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儿,众人纷纷嫌恶地别开了眼。
刘振瑟缩一下,不敢再多言,只是悲鸣的抽噎,生怕自己再惹得他们不快,即刻就会被拖出去绞杀。
片刻后,李鹤忽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冷静。他沉声道:“事已至此,杀了你确实于事无补。”
刘振哭声顿停,大喜过望:“宗主英明!”
“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未免夜长梦多,咱们得提前举事了!”李鹤冷冷撇他一眼,起身拂袖,眉目凌厉朝左右道:“咱们现在没时间借李稷业的手了,马上联络靖海侯,长兴侯和淮安侯,就说赵义山勾结外敌,意图谋逆,命他们以‘清君侧’为名率兵进京,务必在四日内抵达长安近郊待命!”
李鹤嘴角挂着阴森的笑意:“五日后便是大朝会,到时满朝文武、皇亲贵胄皆会入宫觐见。只要赵义山一死,城防司便可落入我们手中,加之早就收入麾下的五门兵马,那日必定宫门大开,届时我亲自带兵杀进宫去!”
一众属下听得是心绪激昂,双目放光,口中的万岁呼之欲出。
李鹤垂下头,“至于你——”
刘振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
“大朝会那日把李稷业的行踪给我盯好了,我要在满朝文武面前逼他退位!”李鹤说罢,不禁仰天长笑,那低哑的笑声带着压抑多年的野心与癫狂,听得人脊背生寒。
刘振满是崇拜地望着自己的主子。
李鹤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龙袍加身,立于太极殿之上,群臣俯首,玉玺在握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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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日,还是无人提审薛灵玥,两人照旧在囚室里隔着木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在薛灵玥的刻意引导下,话题很快回到了孟滨身上,柳七娘兴致缺缺:“左右我只是个弃子了,只是可怜大人一世枭雄,落得这样的下场。”
看似无心的话,却泄露了她在这狱中的消息格外灵通,薛灵玥忽然坐直了身子,声音极轻,“你一定很爱孟滨罢。”
柳七娘心头一震。
从前两人一官一匪,如今同在牢中,身份的鸿沟瞬时缩减,柳七娘心头的防线不知怎得破开个口子,她倚靠在冰凉的石墙上,轻笑道:“十三岁那年,我阿耶为了五两银子,把我卖进了醉仙楼为妓。”
“我哭着喊着不肯接客,老鸨就把我转卖给了一个马帮头子。他是将我买回来给幼子做童养媳的,于是便花心思教我读书,习字,可惜好景不长,没过两年马帮被剿,我又被充作了营妓,”柳七娘音色平缓,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那天晚上,马帮所有人的头都挂在了军营外头,血淋淋的。而帐子里,十几个士兵围着我。。。。。。”
柳七娘那会儿能有多大?
薛灵玥胸口仿佛被人攥住,光是一想那场景都觉得汗毛竖起,犹如地狱。
“若没有大人,那夜我就死在延州的军营里了。”柳七娘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意:“他教我习武,打猎,后来我们一起安置族人,建起村落。。。。。。跟在他身边,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任人践踏的蝼蚁,也许活着是一件有奔头的事了。”
薛灵玥眼前仿佛又看见元水村那片炊烟袅袅的屋舍。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柳七娘颤抖的手,却不想被她轻轻挥开,沉重的铁链在柳七娘的手腕间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