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离说完,先行反握住他的手,那手感温热,和自己微凉的体温不同,许是在地界沾惹的阴气多了,身体早就磨没了活人该有的温度。
只待她凝神闭目间,周围空气泛起星星点点的电光,彼此连接在一起,灵流描作银线闪着微茫,并发出“噼里”细响。
忽然头脑中的意识被抽离,恍若漂游高空,且于耳畔一声雷鸣之际,瞬间坠下地面。
界离平静睁眼,身侧云弥牢牢抓紧她的手,显然未能适应过来,身形有些微晃,摇了摇头才缓缓抬起眉眼。
放观眼前景象,她松开手,沿着长阶拾级而上,逐渐露出阴功庙大门,昔日守门行者不在。
只见门前一片狼藉,牌匾破碎,香烛残断,甚至几具刚咽过气的尸身横在脚边。
界离驻足一瞬,未从这些尸体上跨过去,而是绕道入内,谁想刚走了几步,一只鬼士登时摔至眼底,挣扎几下,化作灰烟飘散。
她隐隐咬了下唇角,拢指攥紧袖口,盯向面前还未将他们二人认出来的几个兵士,一时脑中嗡鸣,竟挤不出任何表情来。
云弥关切上前,压低声线:“鬼神大人要杀,就用我这把刀吧。”
界离却晃了晃首,纯是皮笑肉不笑,向作势发起攻击的兵士道:“告诉你们家仙官,无妄桥上有道魂魄,他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兵士狐疑:“什么无妄桥与魂魄,想见我们主人,倒挺能编!”
另一人厉声吼道:“休听这两人瞎扯,直接杀!”
命令已下,兵士持长枪袭来,界离直接与云弥道:“当作给门前行者报仇,留下一个活口通风报信即可。”
云弥迅速答应,持符横插身前,沉声念咒,擦起的火光映照眼底,在送出刹那,砰然掀翻数人。
兵士们重重砸在地上,方才还要杀人的长戈,此刻反而压伤自己手骨,翻来滚去,连连叫痛。
随云弥步伐逼近,人人挪身后退。
“别……别过来!你们要说什么,我替你们传达便是!”
“传达?”兵士们身后一道玄色身影渐近:“你们要向谁传达?我么?”
兵士骤然回头,怕是要吓厥过去:“主……主人!”
“是他们!说要拿什么无妄桥上的魂魄威胁您,您……您就正好来了……”
“让开。”
长赢全当置若罔闻,手边拎着一个瘦小人儿,饶有兴致地呈现给界离看。
云弥退回到界离身边,肉眼可见她面色阴沉下来。
她目光紧紧锁在长赢手下那半大的男孩身上,男孩被赋雷锁链牵住颈脖,无助朝她看来。
长赢陡然扣住其下巴,将其脸庞掰向自己,戏谑道:“我们来打个赌,赌这位执掌生死的鬼神是否会救你,如何?”
男孩想也未想,频频摇头。
长赢见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回绝得如此之快,你是不信我赌赢会放了你,还是不信她会心怀慈悲救下你?”
界离眉头微蹙,男孩僵着脖子二次望来,颤着牙关道:“鬼神会拿我……性命,天上的仙官不会,应当仅是与我玩笑而已。”
云弥看不过:“都被勒着脖子了,还道是个玩笑,鬼神大人分明什么都没做,还比不过你身边的恶魔?”
“我……我不知道,”男孩视线转回长赢:“鬼神只会夺命勾魂,大家都这么说,仙……仙官,是这样吧?”
长赢放手,拍了拍男孩脸颊,响声清亮:“真乖,可我就是要赌,她会不会为你破一次例。”
男孩咋舌,往后跌一步,猛然扑倒在长赢膝下,狂拽玄色衣摆:“求求您,不……不能这么做!”
长赢脸上本是挂着狡诈笑意,转而如恶鬼上身,摆出副狰狞面目,锁链骤缩,绕着手掌绞紧,把男孩提直了身子。
“由不得你选,”他扼住手中弱小性命,瞪看界离:“来啊,杀我,我再带着一个人下地狱,算不上孤单。”
云弥正要开口,被界离抬手拦下,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想比谁手快。
但界离犹豫了,长赢毕竟司掌雷电,跟他比速度,即便是界离也没有十分胜算。
何况是在拿一个无辜性命在赌。
她可以在夺命勾魂时心肠冷硬到极致,可现在不同,此回是因她介入,才威胁到一个本该与死亡无关的鲜活生命。
“明人不说暗话,如何才能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