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清水?”
云千颜压抑着情绪质问。
“是,忘情川之水在下的确有,却舍不得用在这里。”
梅道人点头:“方才所说,皆是计谋罢了,只是没想到……甲天下会用这么简单的方式破局,或许是从一开始,我的虚张声势就没有起效吧。”
“虚张声势么?”
冥河远摇头:“但这的确把我唬住了。”
“你这……!”
云千颜咬着贝齿,瞪着眼睛,下一刻就要爆龙门粗口。
“人傻不能怨社会,对方计谋用的到位,该称赞才是。”
白歌打断了粗口,淡淡说:“虽说从头至尾都有不小的破绽,也有许多没有声明的矛盾。”
“破绽,矛盾?”
敖清涟透过神龙令问询:“有矛盾吗?”
“当然有,而且不止一处。”
白歌娓娓道:“从最后一场胜负开始前,他便扬言找到了我的弱点,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场运气的胜负,从这里开始,他施加压力的对象其实不是我,而是云千颜。”
“原本赌局讲究公平性,而他下的赌注比我们更重,看似是孤注一掷,实则是诱敌深入,但这场赌局本质上是损人不利己,所以对方做出了第一次让步,将选择权交给我们一方,同时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指定云千颜来选择哪一碗水。”
“这无形中增加了云千颜的压力,再加上之前的言辞在暗喻她是我的弱点,这令她不敢做出果断的选择。”
“于是,你们做出了第二次让步,他们先饮,我们可以后饮或不饮。”
“这一让,恰恰是最精髓的一手。”
“看似是我方得利,实则是将胜负权交给了别人。”
“稍稍整理一下,你们都能想明白……如果这是两碗清水,那么谁先饮下,谁就能获胜。”
听到白歌说完,云千颜更加愤怒。
梅道人却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破绽?”
白歌说:“从你决定饮水开始,这个布局的确很完善,但最大的错漏就在于……这两碗水是你准备的,而你并不知道哪一碗才是忘情水。”
梅道人问:“为了公平,这难道不对吗?”
白歌摇头:“如果是为了公平,让我们先选就已经足够,根本不必要真的饮下,即便你们掌握了哪一碗才是清水,也并不影响比试的结果,终究是运气的比对……如果换成我提出了赌局,即便是真的不知道哪一碗才是清水,也绝不可能自己来独自承担风险,因为这根本不算赌局。”
梅道人沉吟:“那你难道没有考虑过,我们其实早就知道哪一碗才是清水,却故意没有说出来,而是故意当着你们的面饮下增加可信度?”
白歌说:“考虑过……但既然决定了要饮水,何必还要编造‘我不知道’的蹩脚谎言,露出那样决然的表情?怎么看都是在故意掩藏着什么。”
梅道人默然,他轻声叹气:“不愧是甲天下,这一布局,我自认为几乎完美,却还是被你破了,但说到这里,我也还是不得不追问你最后一句……”
白歌说:“问吧。”
梅道人开口:“不论你的观察多么仔细入微,不论布局的破绽多么突兀,不论让步的矛盾多么尖锐,也不能直接证明那碗水并不是忘情水,你为什么敢肯定……那只是一碗清水?”
白歌笑了:“我知道你肯定会问,因为这才是你最精彩的一步。”
“也是这一局中最核心的骗术,即便戳穿了你的骗局,即便知晓你的手法,即便了然你的策略,也戳穿不了这场骗局,更证明不了这碗水只是一碗清水。”
“想要证明它,就只能端起碗饮下,可忘情水的风险实在太大了……记忆是构成人格的基础,人总有不愿意忘记之事,忘记珍贵的情感,会令人活的好似行尸走肉。”
“为了两枚神龙令,为了一场赌局,为了一场胜负,这是并不值得去冒的风险。”
“之前愿意豪赌一场,是因为谁都可能喝下忘情水,因此风险被平摊了,而如今只有一个人来承担风险,并且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纵使再如何怀疑,内心也很难有勇气端起这碗水一饮而尽。”
“因此……当你端起碗将水饮下的那一刻起,布局就已经无限接近于完成了。”
“那碗水,不论它是不是清水,它都是忘情水。”
“哪怕可能只有百分之一,也不会有谁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