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带着憧憬:“待朕平定江南,一统天下之时,便是科举新制推行四海之日!届时,朕要让天下人明白,唯有才德与实干,方可立身朝堂,而非……出身门第!”
“陛下宏愿,必能实现!”谢昭由衷道。
正事议定,殿内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太生微似乎有些渴了,伸手去端案上的茶盏。
或是因为久坐疲乏,手腕有些乏力,指尖一滑,茶盏竟脱手落下。
“小心!”谢昭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倾身向前,伸手一托一揽,将那险些坠地的茶盏接在手中。
动作迅捷,盏中茶水只是微荡,甚至没有溅出多少。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谢昭的手托着茶盏底部,太生微的手还维持着端杯的姿势,手指碰到谢昭的手背。
温热的气息交融。
“陛下恕罪,臣……”谢昭连忙稳住茶盏,欲后退请罪。
“无妨。”太生微却先一步开口,顺势接回了茶盏。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真是累了,连杯茶都端不稳了。”
谢昭垂首:“陛下日理万机,耗神太过。不如臣去传唤太医,或是让御膳房再送些参汤来?”
“不必兴师动众。”太生微摇摇头,将茶盏放到一边,揉了揉手腕,“歇歇便好。倒是你,接得够准,不愧是军中第一神射手,眼疾手快。”
谢昭抿唇:“陛下谬赞,只是……条件反射罢了。”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时刻关注着陛下,才能反应如此之快。
太生微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什么时辰了?”
侍立在角落的内侍连忙回话:“回陛下,已过亥时了。”
“这么晚了……”太生微沉吟片刻,看向谢昭,“你用过晚膳没有?”
谢昭一怔,老实回答:“回陛下,臣从营中回来便直接前来禀事,尚未……”
“胡闹。”太生微轻轻斥了一句,“军务再忙,饭总要按时吃。你把胃熬坏了,将来如何替我带兵打仗?”
他扬声吩咐:“让御膳房传些易克化的点心宵夜来,要快些。嗯……再加一壶温热的黄酒,给谢将军驱驱寒。”
“是!”内侍领命,快步退下。
谢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陛下关怀,臣……”
“行了,坐下等吧。”太生微打断他,指了指旁边的绣墩,“正好,朕也有些饿了,陪你一同用些。”
很快,内侍便端着一个食盒回来。
太生微先夹了一个水晶虾饺,咬了一口,点头:“嗯,今日的虾饺不错,鲜甜弹牙。”
他又尝了一口鸡丝面,汤头清澈鲜美。
谢昭也安静地用着宵夜。
他吃得很快,却不显粗鲁。
太生微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主要是看着他吃,自己则端着那杯温热的黄酒,慢慢啜饮着。
烛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柔和了许多。
“这黄酒,是司州送来的吧?”太生微晃着杯中液体,“味道醇厚,后劲足。记得幼时,冬天冷得厉害,父亲偶尔会让我和兄长浅尝一口暖暖身子……咳,不过每次被母亲发现,总要挨一顿说。”
谢昭听着陛下提起童年趣事,眼中也泛起笑意:“是,司州的黄酒确是如此。臣幼时在军中,冬日值夜,老校尉也会偷偷分我们一口烈酒驱寒……辛辣灼喉,却让人从头暖到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琐事。
待到宵夜用毕,黄酒也见了底,太生微脸上已泛起浅浅的红晕,眼神愈发慵懒。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泪珠缀在睫毛上,显出几分难得的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