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下躁动不安的马,最后落回他脸上。
谢瑜头皮一麻,赶紧翻身下马,牵了缰绳,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干笑两声:“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目光往谢昭手里的冰酪碗瞟了瞟,没话找话,“这、这家的冰酪好吃?我也尝尝……”
“陛下让你去长安,是让你学规矩,还是让你学当街纵马?”谢昭开口。
这话听在谢瑜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你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
“我、我这不是急着进宫复命嘛……”谢瑜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路上也没撞着人……”
“若是撞着了呢?”谢昭反问。
谢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路上可还顺利?阿虎呢?”
“顺利顺利!阿虎在后面押着贡马和物资,晚些就到。”谢瑜连忙汇报,“羌地那边一切都好,阿狼把局面稳住了,各部归心。贡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还有不少皮子、药材。哦,对了,”
他想起正事,“路上还‘捡’了批人。”
谢昭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信中说的那一批?”
“嗯。”谢瑜点头,“我看他们那架势,像是来探路的。东西带得不少,路引文书倒是齐全。我寻思着,反正南边路断了,就顺手‘请’他们来洛阳做做客。”
谢昭:“知道了。人现在何处?”
“安排在东市那边的清平居了。”谢瑜道,“哥,你看这事儿……”
“陛下已知晓,也等着消息。”谢昭打断他,将手里的冰酪碗随手递给旁边跟着的亲卫,用帕子擦了擦手,“你既回来了,便先去宫中述职吧。陛下在浮碧亭。”
“好嘞!”谢瑜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要上马。
“不准策马。”谢昭的声音在身后淡淡响起。
谢瑜抬起的腿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挠了挠头,把缰绳塞给亲兵:“那个……你们把马牵回去,我、我走过去!”
说着,他整了整衣冠,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迈开步子朝着安喜门方向走去。
浮碧亭在皇城西苑,临着一片不大的湖。
此时正值盛夏午后,烈日灼人,亭子四周却挂了细密的竹帘,既通风,又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帘子是新换的,染成浅浅的碧色,垂落下来,随风轻动,将亭内衬得一片沁凉。
太生微只穿了件青色的薄纱常服,宽袍大袖,料子极薄。
他斜倚在铺了玉簟的凉榻上,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个冰鉴,里面镇着时鲜瓜果,还有一小碗西域葡萄。
他用银签子扎了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吃着,神色慵懒。
韩七抱着胳膊,门神似的立在亭外廊下,额角也见汗,但身板挺得笔直,他忽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韩七眉头一皱,抬眼望去,就见谢瑜那小子探头探脑地出现在月洞门边。
谢瑜也看见韩七了:“我回来啦!陛下在里头吧?”
韩七瞪了他一眼,用口型道:“规矩点!”却也侧身让开了路。
谢瑜嘿嘿一笑,蹑手蹑脚地走进亭子,见太生微正吃着葡萄,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谢瑜,参见陛下!陛下,臣回来啦!”
太生微抬眸,瞥了他一眼,将银签子搁下,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淡淡:“还知道回来?朕当你被长安的美食勾了魂,乐不思蜀了。”
“哪能啊!”谢瑜立刻叫屈,往前凑了两步,嬉皮笑脸,“臣可是日夜思念陛下,思念洛阳,办完差事那是归心似箭,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长安那地方,吃的也就那么回事,哪比得上在陛下身边舒坦!”
“油嘴滑舌。”太生微轻哼一声,却也没真恼,指了指榻边一个绣墩,“坐吧。长安诸事,奏报朕已看过,还算妥当。西羌之事,细细说来。”
“是!”谢瑜端正了神色,在绣墩上坐下,将羌地见闻、阿狼如何稳定各部、诸部归附内附的详情、带来的贡品等等,一五一十禀报,说到阿虎带着羌兵到洛阳郊外驻扎待命后,他特意强调:“阿虎那小子,如今可真长进了,统领兵马有模有样,就是性子还躁些,臣让他先在城外整训,听候陛下调遣。”
太生微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细节,谢瑜皆对答如流。
待他说完,太生微点了点头:“此事你办得不错。阿狼阿虎,俱有功于国,朕自有封赏。你一路辛苦,先回去歇着吧。”
“臣不辛苦!”谢瑜立刻道,眼巴巴地看着太生微,又瞥了一眼那碗冰葡萄,舔了舔嘴唇,“陛下,这葡萄……看着挺甜哈?”
太生微岂能不知他那点心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怎么,在长安还没吃够?”
“长安的哪能和宫里的比!”谢瑜顺杆爬,又往前蹭了蹭,“陛下,天儿热,您批阅奏章也累,臣给您打打扇子?”
说着,他也不等太生微答应,就拿起小几上一柄团扇,凑到太生微身边,装模作样地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