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勾勒出对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紧抿的唇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低垂着,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昭。”太生微开口。
谢昭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陛下?”
太生微看着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近到能看清谢昭眼底那瞬间掠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慌乱。
“我方才那番话,”太生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是否让你觉得……我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你我之间,从今往后,只剩君臣名分,再无旧日情谊?暗示你怀中那枚玉佩,已成了不合时宜的僭越之物?”
谢昭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太生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我说神仙亦有死,说终有尽时,是告诉你,我非神祇,亦非完人。但我所求,是千秋功业,是太平盛世。功业,需要人去做,需要人去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直刺谢昭眼底:“我从未说过,君臣名分,便要斩断过往情谊。我只是告诉你,身份变了,表达的方式,需合乎其位。你心中那份追随之心,那份……关切之意,我感觉得到。它并未因我称帝而消失,只是需要一个新的、更合适的容器来承载。”
太生微的目光落在谢昭依旧按在胸口的手上,声音陡然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今日不送我吗?”
“……”——
作者有话说:我就知道我写感情戏很苦手,写了一晚上……
第89章
寅时,姑臧城尚睡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里,唯有府衙东跨院的书房透出一点昏黄烛光。
太生微靠在圈椅里,闭着眼。
案头是堆积如山的奏报、舆图、礼单。
他彻夜未眠,疲惫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眉骨、眼窝,渗入四肢百骸。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陛下,”韩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辰将至,该更衣了。”
太生微缓缓睁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刺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进。”
门被轻轻推开。
韩七垂首肃立,身后跟着四名捧着漆盘的内侍。
漆盘之上,层层叠叠,玄色为底,金线盘绕。
正是那件耗费了何琴无数心血、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玄黑龙纹衮服。
太生微站起身。
身体传来的细微抗议被他强行压下。
他走到内侍面前,目光扫过那件衮服。
玄色云锦,厚重如夜,其上以最上等的金线、银线、孔雀羽捻成的彩线,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每一章都繁复精妙。
尤其是胸前那条五爪蟠龙,昂首探爪,鳞甲森然,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腾云驾雾。
内侍们屏住呼吸,动作迅捷地为太生微褪去常服。
寒意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随即被厚重的衮服包裹。
玄色锦缎带着沉甸甸的质感,压在肩头,仿佛承载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内侍们小心翼翼地为他系好内衬的玉带,整理好每一道褶皱,动作虔诚得如同在供奉神祇。
最后,韩七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顶最为尊贵的十二旒冕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