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对郑夫人道,“夫人不必忧心,寺中清静,贵重之物遗失,沙弥拾到定会归还。本官观小姐手中经书,似是古本?批注精妙,不知是哪位高僧大德手笔?”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玉簪引向了经书。
郑夫人见太生微对女儿态度温和,并无怪罪之意,心下稍安,答道:“回州牧,这并非寺中藏本,是妾身娘家带来的旧物,上面的批注……是妾身一位舅父早年游学河西时所记,多是些风物见闻和……粗浅见解,让州牧见笑了。”
河西风物见闻!舅父游学河西!
太生微心中豁然开朗!
兄长的真正用意,恐怕就落在这儿。
裴夫人的娘家……是荥阳郑氏,其舅父,莫非是那位曾官至河西节度使府长史、后因党争去职归隐、却对河西走廊乃至西域商道了如指掌的郑玄明?
这才是兄长让他来此的终极目标!
郑玄明虽已归隐,但其在河西军政两界、尤其是对羌胡部落和商路关隘的了解和影响力,对于即将图谋西域的太生微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荥阳郑氏,诗礼传家,郑玄明先生更是名满天下的饱学之士,其见闻岂是粗浅?”太生微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本官对河西风土人情也颇有兴趣,不知夫人可否割爱,将此经书借本官一观?待本官抄录下郑先生批注,即刻奉还。”
郑夫人犹豫了一下。
这经书虽是旧物,但舅父的批注确实珍贵。不过想到方才达成的“默契”,以及太生微展现出的实力和可能对裴家的帮助,一本经书又算得了什么?
“州牧言重了。舅父的随笔,能入州牧法眼,是我的荣幸。经书州牧尽管拿去,不必急着归还。”郑夫人大方地说道。
“多谢夫人。”太生微郑重接过经书,他目光扫过封页,就看到一行题款:“贞元七年秋,于敦煌莫高窟侧记”。
贞元七年……正是朝廷曾经对西域用兵的年份?
看来这卷经书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啊。
目的达成,太生微不再久留。
他起身告辞:“夫人厚谊,本官铭记于心。长安纷扰,夫人与小姐还需多加小心。本官告辞,夫人留步。”
郑夫人带着裴婉送至殿门。
看着太生微在韩七陪同下远去,郑夫人长舒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年轻的州牧,心思之深,手段之利,气度之稳,实乃她生平仅见。
裴家的未来,或许真的系于此人一念之间。
太生微走出观音殿,却并未立刻离开寺院。
他转向藏经阁方向,对引路的知客僧道:“有劳大师引路,本官想去藏经阁后的竹林走走,寻一寻裴小姐遗失的玉簪,也算略尽心意。”
知客僧不明所以,但不敢违逆,只得引路。
竹林幽静,晨露未晞。
很快,太生微在一丛翠竹根部,发现了一点温润的白色。
他俯身拾起,入手温凉。
簪子质地极好,雕工精细,莲花栩栩如生。
“找到了。”太生微将玉簪递给知客僧,“烦请大师稍后转交裴小姐。”
“州牧心细如发。”知客僧连忙接过,心中对这位州牧的观感又复杂了几分。
太生微不再停留,转身向寺门走去。
走出山门,晨曦已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谢瑜带着亲卫迎了上来。
“公子,接下来去哪?”
太生微抬头。
“凉州。”他眨眨眼,“去姑臧!”
第73章
长安城的城门在身后合拢,太生微并未回头。
他端坐马车内,鸦羽氅衣已换下,此刻一身素净的靛青棉袍,外罩挡风的半旧斗篷,与寻常赶路的士子并无二致。